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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爱惧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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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爱惧

旖旎的秋夜,两个躯壳栖息在这里安睡,窗外淋着漫漫的夜雨,敲窗时有很规律的声音,如竹杖点地。

如同记不清哪朝哪代的那位佝偻老先生搁下那句“此爱绵绵无绝期”以后,支着他飘飘的算命小旗悠悠远去的声音。

时见禾盯着手掌,只是愣了片刻,扭过头想再看一眼,老先生袅袅无踪迹,轻巧得像没有来过一样。

和这位老先生再见时,是时见禾第三次亲手将边澍埋进土里的时候,他依旧一刻不停地捋着长长的胡须,意味深长地和时见禾说:“命运钟爱考验真心,第一关问你,爱上这一个人要失去所有气运你是否愿意;你应允。”

“于是它又得寸进尺,问你,爱上一个人要看着他循环往复地失去生命,你是否愿意?你又允。”

爱不可以没有勇气,没有勇气又怎么爱。人类太有趣。

“于是命运也告诉你、应允你,像得了癔症一样地去爱。”

时见禾当时只是觉得他应该是看了太多报纸和新书,看到太多西方流传进来的歌剧,讲话有点太洋气。

于是命运给到你你的爱人对同样的问题的回应。

他说:“我愿意。”

我心甘情愿,我甘之如饴,我要了解你,我要靠近你,我要和你在一起。

“即使好奇心会害死你?”

“即使好奇心会害死我。”

“即使你很可能会莫名其妙地死去?”

“即使我很可能会莫名其妙地死去。”

边澍亲了亲时见禾的额头,笑着重复,说:“问一百遍也是一样的,我愿意。”

时见禾说好,说:“我也是一样的。”

边澍搂紧时见禾,很难得地对床铺产生出眷恋,一点也不想要翻身下床、洗漱出门上班。

时见禾的头发很软、脸颊很软、清瘦的躯壳也是柔软的,这样的感知让边澍好着迷。

如果指向的是这样的情感质地,如果那尽头是时见禾,那么“命中注定”这样工巧的、边澍曾经很不认可的词汇,居然会变得有一点奇妙,有一种令人胆颤心惊、细思极恐又情不自禁被吸引的美丽。

而时见禾只是习惯性地轻轻蹙了一下眉,挪了一下脑袋,蜷了一下脊柱,更深地躺进边澍的怀抱里。

边澍看着时见禾,看见他发红的眼圈、眼下很浅很淡的青,看见他微微肿起来的嘴唇。

边澍感到很抱歉,轻声问时见禾有没有什么地方难受的,时见禾很久才应一句:“累。”

陈知淇问起时见禾有没有事的时候,帮忙请假的边澍格外心虚,含糊两句,然后带着自己点的拿铁仓促离开咖啡店。

徐道莹评价今日的边澍是“春潮带雨晚来急”,边澍问:“这句诗还能这样用呢?”

徐道莹摇摇头:“不能,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了。”

比平时更没有精气神,却显得更有活人气,疲倦感好像让他变得更生动了,边澍就这样一眼又一眼地看啊看、看啊看。

边澍在技术方面确实很有水平,但再厉害也不如公司经验老道的IT,第二天他俩还是被约谈了,也很自然地被辞退了。

接着,办公室陷入了长达三十秒的寂静,然后噼里啪啦的打字声响起来,主管从办公室冲出来,脸红成猪肝色,又憋憋闷闷的,最后丢下一句:“都专心工作。”匆匆地跑去总监办公室做关于被举报长期进行职务侵占的说明。

看到毛肚都在锅里烫完好几轮的七上八下,最后徐道莹忍不了了,没好气地说:“能干干不能干滚蛋。”

边澍低下头,和时见禾碰碰额头,轻声说:“打的车到啦,车上睡一觉,再睁开眼睛我们就到家。”

边澍笑了笑,和徐道莹一起再看了一遍邮件内容,确认没问题了以后,徐道莹很果决地按了发送。

徐道莹和陈知淇决定去洗个头做个护理再回家,和边澍他们在路口道别,时见禾一直不太有精神,懒懒地摆摆手,陈知淇说:“希望明天可以见到你,搭子请早点回来上班。”

徐道莹和边澍悄悄摸摸地击了个掌。

时见禾实在是困了,打了好几个哈欠,记不起回答,仰起脸问边澍:“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们现在就到家?”

边澍觉得好玩,忍着笑,一本正经地问:“嗯?我是你什么搭子?”

目送她们离开后,边澍说:“走吧,我们也回家。”

但他又应该如何面对衰老呢。

时见禾扭过头,慢了很多拍地问:“‘搭子’是什么意思?”

四个人吃完火锅走出来,天早早就黑了,胃里、身体里都热腾腾,晚风吹过来就不觉得冷。

时见禾点点头。

时见禾在出租车上睡得很熟,靠在边澍的肩膀上,两个人手指纠缠在一起,浑身都散出一种柔软又宁和的热气。

时见禾完全信任边澍,说好的,把胳膊递出去,边澍牵着时见禾的手,领着他上车。

想到马上要到家,要到他们的家,要回到他和时见禾的家,边澍的嘴角就忍不住要翘起来。

“能的。”边澍认真地回答。

陈知淇抱着一束花站在台阶下,看见徐道莹这样走出来,恍惚了一下,接着自然地摊开手,接住小鸟一样扑腾飞来的徐道莹,然后祝她离职快乐。

时见禾没有带花,时见禾什么也没带,双手揣在口袋里,戴着口罩,露出恹恹欲睡的一双眼睛。

如果死亡是这样,好像也没有什么畏惧可言。

这段时间太轻盈甜蜜,偶尔也让边澍恍惚,是不是自己其实早就死掉了,或许在和时见禾看电影那天,他并没有躲开那辆冲出来的汽车,或许在去找时见禾一起吃午饭的那天,他并没有躲开那个掉下来的花盆,或许在去接时见禾下班的那天,他并没有从那个故障电梯里走出来。

徐道莹带着一堆材料证据找到边澍时,边澍毫不犹豫地决定加入。在天台上,徐道莹咬着棒棒糖,说:“没必要的,我是本地人,又有家底,丢工作也无所谓。你还要交房租水电,丢工作能行吗?”

边澍一时语塞,讲不出定义,就举了几个例子,时见禾理解了,举一反三道:“你也是我的搭子。”

边澍笑了笑,说:“也可以试试咱们都不丢工作的。”

和电视剧里演的,离职时主角总抱个纸箱子不太一样,边澍只背了个双肩包,徐道莹更潇洒,提着自己的爱马仕,仰首挺胸,甚至称得上意气风发地走出写字楼,新烫的红色大波浪在阳光下摇曳出好帅气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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