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心甘情愿
整夜落雨,整夜整夜。
眼睛、脸颊、眼睫,都浸泡在温而热的雨水里。时见禾漫漫地想,边澍怎么会有这么多泪水要流,掌心一遍一遍贴上他的眼角、鬓发、脸庞,一点一点地擦掉,喃喃着问:“怎么难过成这样了?”
以为不会有回答,却听见边澍从怀抱中抬起脸,闷声应道:“对不起。”
时见禾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
边澍接着道:“困住你好久。”
说完,边澍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慢慢地松开手臂。
这么千百年的时间,千百次的恋爱,时见禾从未和边澍谈起过这些前尘因果,这一世的边澍格外敏锐,也或者是上天终于玩够了这样你死我活、绵绵无绝期的爱情游戏,其实有许多个很合适的时刻,时见禾都可以把这些事情和盘托出,但时见禾总是闭口不言。
不知道怎么开口,就且让他们美好的爱情、恋爱际遇成为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没有什么工巧设计的成分,爱情只是爱情。
在时见禾漫长的生命里,有很长、很长的时间,都在枯坐、躺倒、蜷缩,除了等待边澍下一个轮回,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做。
时见禾当然也有遇到过一些人,与之结缘,但尘缘尘缘,再惊天动地的缘分在有尽的寿数里都如尘如土,命运、时间二者任谁一扬手,就都四散而去了,只留下时见禾一个。
如此往复,万事不再来,尘缘不复见,除了边澍。
时见禾有时候也会想,他这漫长的一生,这生死不由己的一生,意义是什么呢?
但久了就不想了,思考会让他变得很痛苦,痛苦到求死,求死也不能。
这千百年,时见禾一点怨怼也没有吗?边澍不敢细想。
边澍下定决心,再多一夜,或者半夜,或者等这场雨下完,或者不论什么的,再多半秒钟一秒钟也可以,总之他应当要放开手。
求仙也好,求神也好,要想到办法,要找到办法,还时见禾自由,要把自由还给时见禾,自由身、自由心。
边澍扪心自问,自己可以做到吗?倘若穷尽一生都做不到,应该如何让下一世的自己知道这些事情?
歉疚、无力、无措、恐惧,海潮一样覆盖住边澍的眼睛、鼻子和嘴巴,边澍有一些喘不过气。
好好,这些事情需要再仔细想、需要快快想,但除了这些呢?怎么还不松开手呢?边澍无法回答。
边澍只好道歉。
时见禾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感受到腰上的手臂不再用力,变成虚虚环着的一道圈,久久的,久久地,时见禾叹口气,轻轻摸了摸边澍的脸,点了点他的眼尾:“笨蛋。”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太多笨蛋。
这个屋子里就有两个。
时见禾低下头,亲了亲边澍的眼睛。
边澍看向时见禾,天地间水汽迷蒙,时见禾的神色他也看不清,于是时见禾无奈又纵容地开口,问边澍:“你从来没有想过,我是心甘情愿的,对吗?”
千百年心甘,千百次情愿。
“你不相信我爱你,”时见禾顿了顿,“我也不敢和你保证我如你爱我一样、全然出于爱地、纯粹地爱着你。”
“这样,你还要和我在一起吗?”
边澍没有任何迟疑地说他要的、他爱的、他很爱很爱的,说完,又愁虑道:“那以后怎么办呢?”
“难受吗?”时见禾问。
好像电影片里单膝跪地求婚的愣头青,执拗地要得到应允,哪怕早就知道答案会是“我愿意”。
边澍笑了一下,时见禾攀着边澍的肩膀,轻声说:“我有点累了。”
时见禾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疼痛,这样的疼痛把他和边澍衔在一起,于是也不疼、也不痛了,只是会有头晕目眩、难以呼吸,时见禾甘之如饴。
时见禾又说边澍是笨蛋,边澍一点也不在意,一手轻轻握住时见禾的腰,一手牵住时见禾的手腕,声音有点哑:“等一下,要戴……”
“好。”边澍很温柔地应,亲亲时见禾的眼角,抱着时见禾起身,时见禾颠簸着又低低地喘起来,让边澍慢一点点。
边澍有一点着急,又尽量地在听时见禾的话,不动、不动,直到时见禾吃痛地“嘶”了一声,边澍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揉时见禾的耳朵,仓促地松开手,时见禾的耳垂已经红肿一片。
边澍抱着时见禾进浴室,小心又缓慢地退出,不太熟练地帮时见禾清理,看时见禾满身狼藉,边澍觉得很抱歉很抱歉,又很可耻很可耻地生出一种隐秘的窃喜。
“那就以后再说。”
边澍发力,时见禾的腰被握紧,一时竟动不了,边澍抬手从床头抽屉里摸出东西,没有多的空出来的手,于是用牙齿衔着,胡乱地撕开包装袋。
汗淋漓、泪淋漓,手指绞缠在一起,唇齿也相依。
“要一直看?看不腻?”
时见禾很轻地喊边澍名字,边澍回应的语气依旧温和,只是时见禾又感觉到胀,没什么力气地拍了一下边澍的胳膊,笑骂道:“表里不一。”
-
“好。”
一种令人迷醉的执拗。
然后从边澍手上接过东西,解开边澍本就有点凌乱的腰带,很温柔地帮边澍戴上,笑着说:“买的尺寸小了。你对自己没有清晰的概念。”
边澍抬起手,搂住时见禾的脖子,手掌覆在他颈后,拇指轻轻蹭着时见禾的耳垂,说:“要的。给的。”
“嗯?哦,”时见禾反应过来,就要翻身从边澍身上下去,“你放哪里了?”
“要的。不会腻。”边澍又十分自然真挚地说:“你真好看。”
边澍也说好,走到桌前倒了杯水,喂到时见禾嘴巴里,时见禾喝一半,另一半从嘴角滑下去。
时见禾看边澍盯着自己的耳朵看得入神,笑了一下,随手把垂下来的长发拨到耳后,问:“在看什么?”
时见禾盯着边澍,眯起眼睛,满意地弯了弯嘴角,凑到边澍耳朵边,轻声说:“我帮你。”
边澍摇摇头,攥着时见禾的腰的手无意识地用力,声音已经哑了,额头覆上了一层汗,还要体贴地问时见禾:“可以吗?”
“我现在要你的现在,你给不给?”时见禾俯下身,用鼻尖碰碰边澍的脸颊,低声问。
“怎么样都可以。”
于是迷醉的时见禾说出一句令人迷醉的“可以”。
时见禾翘起嘴角,很有章法地亲吻着边澍,纤长的睫毛在边澍脸颊上扑着,像悬而未落的、绒绒的雨滴。
“你。”边澍诚实地回答。
“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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