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只爱你
时见禾知道边澍在生气。
边澍生气的方式也很有意思,早饭照样留、衣服照样收好叠在床头方便时见禾穿,还是会发消息提醒时见禾如果要出门记得戴围巾、穿外套要拉拉链,今天因为有雨,还多了一句“记得带伞”。
只是留下的早饭旁边没有写着“早安”的字条,发的消息不是语音条、也没有带表情,还多了很多规整的标点符号。
时见禾一件一件穿衣服,套上最后一件外套时看见被压在最底下的皮夹,摊开看一眼,就明白边澍在生什么气。
其实也不算生气,像在闹别扭,甚至更多是边澍自己和自己闹别扭,自己和自己拧在一起。
时见禾手指轻轻戳了戳照片上阿鱼的脸颊,叹声自语:“怎么又让人伤心。”
时见禾想把照片折起来、收起来,看着那双和边澍别无二致的眼睛、那张和边澍神似的脸,最后还是没有下得去手,把照片妥帖地收进内侧的夹层里。
边澍想到多少、猜到多少猜对多少,又愿意说多少、问多少呢,时见禾不知道。
时见禾拧着眉摆弄着手机,问陈知淇:“我们店网络信号怎么样?”
陈知淇看了看手机说挺好、一切如常。
根本是假话,时见禾在心里轻轻反驳,一切如常,边澍怎么会不给他发消息,一切如常,边澍怎么会午休不来咖啡厅。
不如常,边澍真的在伤心。
时见禾如此判断,也就不想什么“给他冷静的空间”这样的念头,换班了就摘下围裙,抓着手机推门走出去。
刚刚因为看多了手机眼睛酸,而脱下来的眼镜也没有记得戴。
早就过了下班的时间,写字楼零零碎碎有加班的人走出电梯,时见禾按下六层,看着电梯数字一下一下跳动,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屏幕。
终于到了六层,走廊的灯都灭了,只有办公区还安安静静亮着灯,边澍戴着耳机,飞快地敲打着键盘,输入一大串时见禾没办法快速理解的专业名词。
打一会儿字,腾出一只手抓起旁边拆封了的速食面包,对付着啃一口,拧着眉滑动鼠标滚轮,浏览着数据和图表。
时见禾刚想走过去,被徐道莹叫住:“时见禾?你怎么来了?”
时见禾“嗯”了一声,对徐道莹点了点头,徐道莹吓一跳,问:“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谁惹你了?”
时见禾摇了摇头,冷静下来一点,问徐道莹:“他总是这样吗?”
“嗯呢,可怜孩子,老被主管针对,塞了很多棘手的项目,”徐道莹感慨着,“不过他也是真牛,那么多烂摊子都能妙手回春,然后那老东西就更生气了。”
“怎么?他没和你吐槽吗?”
时见禾皱着眉,结合语境大概猜测出“吐槽”的意思,说:“没有。”
边澍只是说好累,说又要加班,但似乎总是因为自己没有追问下去,话题就会简短地收束。
时见禾想都不用想,边澍就是就此判断出自己对这样的话题不感兴趣,于是就不再提。
“我保证我说的是真话,我保证我说的会一直是真话。”
时见禾眨了眨眼睛,仰起头,捧着边澍的脸,就捉住了他闪躲的眼睛。时见禾一字一顿地开口讲话,边澍从这样的眼睛、那样的话语里品味出来很久远的、沉重到令人难以呼吸的怜爱、珍重和爱。
“一直一直只有你。”
“我也只有你。”
边澍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收回手,轻轻吐出一口气,有点难过地说:“时见禾,你讲点好听的哄我一下吧。”
然后是一双熟悉的、漂亮的眼睛,就如此凝望着我。
徐道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个孤独的可怜的年轻社畜和一个踌躇的疑似会玩弄感情的年长笨蛋,无奈地叹出口气。
时见禾想着,垂下眼睛,少见地感到烦闷懊恼,极少见地对自己生气。
阿鱼以前呢?无从知晓。阿鱼以后呢?就是自己了吗?
而当时见禾再这样站在自己眼前,边澍发现自己脑袋空空,四散的思绪收拢回来时,自己已经帮时见禾拉好了外套拉链。
边澍捏着眉心,忽如有所感,转过头,看见时见禾站在玻璃门边,窗台外的辉煌霓虹从他长发间流淌过去,伶仃的秋风吹动他的衣袖。
边澍捋不清楚,甚至也想过自己应该再蠢钝一点,无知无觉地和时见禾爱过这接下来的六十年、八十年。
阿鱼都死了快要一百年。
可是时见禾那一双眼睛,阿鱼那一双和自己神似的眼睛,两双眼睛都有好温柔的神色、好隽永的宁静、好永恒的爱情。
“谈恋爱,要开口才能谈,你们浪费好多时间在点到即止然后猜来猜去上面,好笨的做法。”
高中那个不算。
像看了很久、很久。
那他们第一次约会,时见禾又为什么要选那部影片?想让边澍认出来、想让边澍看见,就如此爱意滔天?就如此恃爱而骄?那有一点残忍了。
好像一眼就是一万年,好像有“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誓言。
这虽然不是自己和他第一次谈恋爱,但这是边澍的第一次恋爱。
边澍今天一整天,工作得以喘息的那么些片刻,都在执着于想办法,想成为不一样的那一个,可是替代品也可以成为不一样的那一个吗?可是替代品就算成为不一样的那一个,会有办法超越最原来的那一个吗?
“边澍,我只爱你。”
细想其实真的有很多做得不合格的地方。
徐道莹讲完,拎着包潇洒下班了,时见禾站在原地,如从前数以万计次一般看着边澍的背影,看了许久,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走进了两步远。
“一直一直只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