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双一双
“爱”之一字深重,在边澍唇舌边辗转,许久许久,却由时见禾先说出口,边澍想,到底是过于珍重,还是过于怯懦,如果时见禾没有说出来,那自己会用这个词来告白吗?
似乎用“喜欢”会使得这样的感情更轻盈也更安全。
但时见禾说“我爱你”。
时见禾说“爱”的时候,是有着这样的勇气和决心吗?
时见禾说“我爱你”。
时见禾想和自己谈一次恋爱吗?自己可以和时见禾谈多久恋爱呢?
但时见禾说“我爱你”。
有什么办法可以和时见禾永远谈恋爱、永远在一起呢?
时见禾说“我爱你”。
人类的寿命是有限的,对时见禾来说,自己这样冗长的一生也只是弹指一挥间。
但时见禾说“我爱你”。
边澍看着时见禾的眼睛,半秒钟的时间想了好久远的事情,没有想完、没有想好,就已经开口:“我爱你。”
时见禾目不转睛,边澍知道自己被看得好清晰,还想开口再讲一点真诚的、动听的话语,但时见禾却没有生气,只是凑近,又亲了亲他的嘴角。
“不相信我吗?”
边澍摇头,时见禾笑了一下,看着边澍,说:“是也没关系。”
没关系吗?边澍很别扭地曲解爱人的包容与慷慨,最后深深叹口气,搂着时见禾的背,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时见禾抚着边澍的后颈,一会儿,拍拍他的肩膀说:“好了,别撒娇了。明天还要上班,早点睡觉吧。”
明天,明天时见禾的病就转好,明天时见禾应该就要回去他自己家里,明天是确定关系的第一天,深秋某个重要的一天。
边澍加完班走出写字楼,抬头看见漆黑的天色,低头看看和时见禾今日一片空白的对话框,一点点失落,又有隐隐约约的希冀,没有消息是不是就意味着时见禾没有回去、还在家里。
熬过一个小时的挤挤挨挨的地铁,边澍几乎是一路快步地走到家楼下,抬头,看见窗户黑漆漆,边澍眨了眨眼睛,掏出手机,想问问时见禾是不是回去了,回去了也可以,边澍想和时见禾说说话。
恋爱这样谈是对的吗?为什么自己好像总是在想念,想说话、想见面,想拥抱、想亲吻,而时见禾好像没有。
边澍捏着手机,在输入框删删打打,不知不觉就到了七楼,边澍站在房门前,深吸口气,输入密码推开门。
客厅没有开灯,转角的厨房倾倒出一个方块的灯光,像一颗热热的冰块一样。
边澍几乎是无意识地屏息,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前,然后久久、久久地看着时见禾的背影。
边澍还想开口夸夸时见禾,听见时见禾低声说了一句“笨蛋”,反应过来他在回复前面的话题,边澍笑得更灿烂,乐呵呵地应下了这一句。
“要……”边澍开口,第一个字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接上话,“要吃饭了,吃完饭再吃冰淇淋,好不好?”
“因为你喜欢,所以我想多了解一点,”边澍很自然地说完,把勺子递给时见禾,专心地看着眼前的粥,“好香啊。”
边澍扬扬下巴,骄傲道:“但我对这个电影已经熟悉得可以把台词倒背如流。”
时见禾夸赞阿鱼演得很不错,边澍回来以后自己看了两三遍,觉得确实不错,即使只有一分钟不到的戏份。
然后慢吞吞地踱到冰箱前,摸出一个边澍囤的话梅冰淇淋,掀开盖子打算吃。
边澍无言,叹口气,洗了手段,把这一锅粥端到屋里他们的小餐桌上。
看到第四遍、第五遍的时候,这个阿鱼某一些角度让边澍觉得莫名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只当是好看的人都有相似。
吹得时见禾昏昏欲睡,把额头抵在了边澍的腹部,微微阖上了眼睛。
边澍多少有一些庸俗的、似是而非的情结,在给时见禾吹头发的时候总有蓬松的愉快和柔软的满足,吹得格外仔细也格外慢。
吹干头发,边澍关掉吹风机,轻手轻脚地把时见禾塞进被子里,看了时见禾一会儿,进浴室洗澡,再把两个人的衣服都拢起来,要洗衣机里,时见禾的皮夹就从口袋里掉出来,摊开摔在浴室地板上。
边澍扬起脸,看着时见禾,笑着说:“时见禾,我感觉和你恋爱真的好甜蜜,我感觉好幸福。”
时见禾转过头,眯起眼睛,拒绝:“不要。我吃得下。”
时见禾看边澍这样的神色,目光不自觉地变得柔和,嘴角扬起来,语调无意识地变得轻快:“一部电影为什么要看这么多遍?”
时见禾应该是一整天都没有开灯,用投影仪放电影,出去做饭没有按暂停,还在播,边澍听了一耳朵觉得很熟悉,仔细看发现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看的老电影。
时见禾没有把窗户关严,留了一道儿缝隙透气,就有微凉的晚风和车辙声吹进来,一边的老电影里主角们在亲昵地低声絮语,温热的粥饭煨得胃和身体暖洋洋,脸颊和手心都热起来。
时见禾正不紧不慢地掀开锅盖,快扑出来的红薯板栗粥偃息旗鼓退回锅里,整个厨房都煨烤在温暖甜蜜的香气里。
饭后,边澍端着碗筷去厨房洗,时见禾蹙着眉说做饭身上有饭味,去洗了个澡,坐在床上看电影,等边澍给他吹头发。
边澍一边摆放碗筷,一边和时见禾说“阿鱼真的演得蛮好”,时见禾扭头看边澍:“刚刚他都没有出场。”
边澍低头,和皮夹里那一张黑白照片对望,两双熟悉的眼睛,和一双贴在一起的手背。
边澍愣了一下,才蹲下身,捡起皮夹,检查了一下有没有湿透进来,然后拿着吹风机跑到房间外,把沾了水的外皮吹干,再叠放好,完好地放回时见禾的床头。
时见禾耸耸肩:“反正死不了。”
时见禾穿着边澍的针织毛衣,一边袖子叠在手肘上,另一边已经滑到手腕上,时见禾不太在意,拿勺子搅和着锅里的粥,凑近闻闻味道、看看成色,接着没什么表情地关掉了火。
“空腹吃冰的对肠胃不好呀。”
时见禾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垂眼舀了一口粥,慢吞吞地含进去、咽下去,边澍就也低头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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