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夜晚

边澍的T恤套在时见禾身上有些宽阔，时见禾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摆摆胳膊、拉拉要掉下去的领子、摸摸许久都没有露出来的小臂，接着又凑更近，小腹贴到洗手台上，脸和镜子靠很近。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没有看出任何苍老的痕迹。

时见禾看了一会儿，随手捋了一下潮湿的头发，拉开浴室门，踩着边澍翻出来的一次性拖鞋，慢吞吞地走出来。

边澍靠在窗户边，不知道在想什么，手上握着一杯牛奶，听见响动回过头，很明显地一顿，忘记了要讲什么，也忘记了眨眼睛。

时见禾今天已经没有力气了，打了个哈欠，随意地冲边澍点了一下头，脱掉鞋子滑进了被窝里，露出安详的一颗脑袋和两只手臂。

“喝杯牛奶再睡？”边澍走到床边，时见禾点点头，接过牛奶，抿了一口，发现温度正好，瞄了边澍一眼。

边澍已经转过身，从衣柜抽屉里拿出了吹风机，时见禾扭头看看被自己躺湿了的枕头，侧侧身，给边澍留出空间。边澍径直坐到床边，打开吹风机，在手心上试了一下温度，然后问时见禾：“吹一下头发好不好？”

好麻烦。时见禾盯着边澍，眼睛对眼睛，片刻，时见禾摆摆手，背过身，把后脑勺留给边澍。

边澍笑起来，过家家似的，绕到时见禾跟前，捏捏他被洗手台洇湿的衣角，说：“这儿先吹一下好不好？”

时见禾不明白为什么边澍要这样一直问好不好，明知故问又是什么现代人的新怪癖，于是随口应说：“好好好。”

边澍弯弯眼睛，拎起时见禾的衣角，手伸进衣服里侧垫着，仔细地给时见禾吹干了衣服。

时见禾盯着边澍，看他优越的眉骨、半垂的眼睫和挺拔的鼻梁，又肯定地点点头，边澍没有觉察到时见禾的动作，很认真地吹好了衣服，接着绕到时见禾背后坐下，又拢起时见禾的头发慢慢吹。

时见禾有那么长、那么多的头发，边澍又哪里来那么多的耐心。

时见禾不知道，没想明白就困得不行，随手搁下空空的杯子，闭起眼睛，打坐似的入睡。

边澍轻声问几句话，没有听见时见禾应答，关掉吹风机侧身看，发现时见禾已经睡着了，呼吸变得好轻好慢，肩膀和脊背被呼吸推出浅浅的起伏，好看的路径、好看的形状，让边澍想起来那一年的视传的毕设展上，有一展状似美人的薄纸灯，风一吹，它就会轻轻地、轻轻地转，裙裾轻轻地、轻轻地扬。

时见禾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人，也穿过裙装吗？是什么样子呢？这一头长发有没有裁过，又是从哪一个年代蓄到现在？

这么长、这么久的时间，会不会偶尔也会感到孤独呢？

边澍一边想着，一边把看上去和自己年纪别无二致的时见禾小心装进被窝里，轻轻拨开时见禾额头前的碎发，看着那一张姣好的脸庞，好一会儿，才起身走进浴室里。

听见浴室门关上的声响，时见禾睁开眼睛，眼珠小幅度转了转，百思不得其解，都这样了，边澍居然也就只是看着。

时见禾蹬了一下被子，扭过身，报复似的横趴到了床铺上。浴室里传来隐约的水声，听着竟然真的让人觉得安心，宁和到想熟熟睡去，边澍在里头忙什么呢，想着，时见禾就真的睡着了。

边澍握着时见禾的贴身衣裤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时见禾这样横七竖八地歪睡在床上，轻声笑了一下，又清了清嗓子，刚刚蛮紧张、蛮虚的一颗心松快开来，边澍吐出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