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必须要拿回来的东西 (1/2)
陈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他打开了江臣盛的朋友圈,看了一会总算有了困意。
这是他最近刚发现的催困小巧思。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翻一翻江臣盛的朋友圈,看一看他半年来更新的做蛋糕的视频,他就会产生难得的睡意。
就在他已经昏昏欲睡的时候,手一抖切回了消息界面,置顶对话框的最新消息,让陈寅原本困倦的脑袋深处仿佛被敲击了一记重锤。
duang的一声,他汗毛竖起,瞬间清醒。
“你准备一下,我要回来一趟,回老房子拿点东西。”
这条消息来自几天前。
是周美英发来的。
他名义上,前不久刚重逢过,的生母。
陈寅彻底放弃睡觉这件事,他睁着眼睛仰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
他并不是非常惧怕母亲回来这件事。
他只是反复地百思不得其解:
一间走了二十年没再回来的老出租屋里,到底还留有什么,是母亲必须要回来拿的东西?
那间一眼就望到头的出租屋,他自认为自己比母亲更熟悉,里面的一砖一瓦、摆放的物件、墙面上的裂缝和漏水处,他都知道一清二楚。
很穷,一平如洗,没有任何暗藏的金银细软,没有任何值钱的物品。
周美英,到底要回来找寻什么?
这件事沉甸甸的压在陈寅心头,但他毕竟也已经长大, 不再是小时候那个不会处理情绪的小孩了。
日子总要继续过着,病总要继续治着。
第二天,陈寅和江臣盛开始约会了。
这当然是江臣盛出的主意。陈寅本来想说,哪有人约会约到画室里去的,可转念一想,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好像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画室是陈寅独立工作室之后新租的,不大,但光线很好。
陈寅已经支好了两块画板,把颜料一管一管地挤在调色盘上。他头也不抬地问:“会画吗?”
“不会。”
“一点也不会?”
“幼儿园学过,算吗?”江臣盛老实交代,“画小木屋,红红的太阳,然后火柴人一家三口手牵着手站在那里的那种。”
陈寅笑了一下,冲他招招手:“过来,坐在我旁边。”
江臣盛依言走过去,小板凳还没坐稳,陈寅已经把一支笔塞进他手里,然后主动贴得很近。
感受到了陈寅温热的气息,江臣盛表面不显,背部僵硬的挺的笔直。
因此他当然下笔一点都不稳当,手腕一抖,一坨颜料就砸到画布上。
陈寅见状,严肃的纠正他的姿势:
"你的握笔姿势不对,能感受到我的发力点吗?手腕太僵硬了,要放松。"
他说着,自己绕到江臣盛身后,一只手从两侧伸过来,覆在他的手上。
江臣盛的呼吸一窒。
陈寅的手其实也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只是和江臣盛的手比起来明显小了一圈。因为皮肤很白皙,覆盖在江臣盛的手背上时,随着用力的弧度,青色血管更加明显。
真好看,像绵延的山脉。
江臣盛的眼睛盯着那一处手背看。
他忽然有点画不下去了。
"专心。"陈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走神,用笔杆轻轻敲了一下他的手腕。
“怎么跟我小时候一样,专注力这么差。”
江臣盛定了定神:"你爸小时候教你画画?"
“嗯。”
江臣盛看清了这物件,脸色猛然一变,他冲上去,双手猛地压在抽屉边上,用劲极大。
陈寅把画架拆开,准备带走,然后他又想了想,带着江臣盛去看了看自己从小到大画线量身高的白墙。
“这是……”
陈寅站在路口,忽然说:“江臣盛,我想回一趟老房子。”
江臣盛无法被这一简单的一句给劝慰到,他颤抖的伸出手:“把它给我吧,好吗。”
屋里安静下来。
陈寅:“虽然我知道自己是病人,可我不愿意看到你们总是对我小心翼翼,把我当成捧在手心都怕摔坏的玻璃。”
江臣盛只感觉自己的心要被萌化了。
"这是我第一个画架。"陈寅蹲下身,手指抚过画板边缘。
“没错。抛去人性来看,他真是一个很有天赋的人,他的指导总是一针见血,我完全野路子一个,但基础功还算扎实,依托于他小时候的教导。”
“你幼儿园的功力还在。”他说,“是太阳。我小时候画的第一个东西,也是太阳。”
跳过这个话题,江臣盛也终于关注力回来了一些,在陈寅的轻声指导下,他艰难的、却也感到有趣的画出了自己的第一个绘画作品。
他手很稳,把江臣盛紧紧扣在桌面上的手掰开,翻面,把天平放进他的手心。
江臣盛的眼神变得柔软,透过画架的轮廓,他似乎能够穿过光阴,回到从前,看见那一个矮矮小小的小孩,坐在画架面前练习画画的样子。
他说。
“我想你能陪着我一起去。”
是一架小小的天平。
“你几岁开始学的画画?”
江臣盛没有多问,只是跟着他走。两人回到了那栋老出租屋里。
他站在玄关处,安静的看着陈寅的动作。
“你爸,似乎是一个很难简单概括的人。”江臣盛心乱的很,但嘴上还是下意识的接着话。
一个极为简单,红色颜料打底金色颜料点缀的圆形轮廓,挂在画布右上方。
他兴致勃勃的蹲下,举起放在墙边的一盒粉笔盒,示意给江臣盛看。眼睛亮晶晶的:“这是量身高的。”
陈寅却执拗的没有理会他的乞求,他自顾自的把天平拿了出来:“江臣盛,你能不能对我露出这种表情。”
江臣盛叹气,却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陈寅的父亲对他的教导,几乎毁掉了他的一生,但陈寅的才华天赋却又遗传自这人,对于这人,到底应该彻底的唾弃,还是留有最后的尊敬,江臣盛也觉得很难抉择,更别说,这是陈寅自己应该考虑的命题。
陈寅“噗”地笑出了声,笑眯眯的夸赞:
“当然不是。”
“我如果画的不好,他就直接用笔杆或者竹竿子敲我的手。他从来不会握着我的手教我画画。”
江臣盛来过这里,再一次踏足这里,他发现家里已经变得空荡荡,几乎已经没有家具,仅剩的几个柜子摆在大厅里,也用厚厚的盖布遮挡着。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当时吞下砝码的心情。”
陈寅却反过来安慰起他:“别担心,我现在,绝对不会再做傻事了。”
陈寅走到阳台角落,那里立着一个画架。画架很矮,显然是儿童用的,木头上有很多划痕和颜料渍,支架也有些歪斜了,但还勉强能立着。
陈寅的下巴几乎搁在他肩头,说话时吐出的气息一下一下扫过江臣盛的耳后:“这是调情的教法。”
太阳。
陈寅站直身子,走到卧室里,他抿了抿唇,拉开了书桌最下面一层抽屉。里面空空的,只有一个小物件孤零零地躺着。
还没等江臣盛反应过来,背后的人已经退开,重新坐回了身侧,表情淡淡,仿佛刚才的哪一点挑拨丝毫不是出自他本人。
“五岁。”
“他……也这样握你的手?”
陈寅顿了顿,低头看了江臣盛一眼。
江臣盛脑袋里一片空白,他似乎听不懂陈寅的话,迷茫的侧起头,直直的撞入陈寅的眼中。
从画室出来的时候,天还亮着。
不知道过去多久,江臣盛吞咽了一下唾沫,他抓紧了天平,开口问:“是什么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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