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1/2)
每当出现天灾人祸时朝廷都会派人赈灾, 赈灾方式多种多样,直接给灾民发粮发钱是最下下等的方式,绝大多数的情况下官府都会选择以工代赈拿活换粮。
既能消耗流民的体力免得他们整日闲着天天琢磨怎么闹事,又能筛选出只知道好吃懒做混日子的闲汉, 与此同时刚好还能将城内外都修缮一番。
有些活计又苦又累平时招人都招不齐, 非得官府动用徭役强行向附近村里征丁, 这会城外全都是人,刚好趁着这个机会拓宽河道清淤疏渠修补往年易决堤的河坝。
灾民出力朝廷出粮,双方受益谁都不亏。
官府已然不是第一次从城外的流民里招人了,先陈稷川一步下山的倚山村人里有一多半都进到了队里,他们这些跑山人体格强健,又不像是大多流民那般瘦如枯槁满身风霜,才刚到了报名的地方管事就一眼相中了他们, 时至今日都已经在官府的工队里做了好几日了。
“别急, 别急!这次我们招的人多,一个一个来,大家都有机会!”
守卫在旁高声叫嚷, 陈稷川朝那边又看了几眼, 转身在板车上支起他的临时棚子, 推着夫郎让他带着安安进去睡了。
……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陈稷川就听到了吵嚷声音, 一手按着自己的额角一边掀开棚子前的油布, 昨夜他只守了半宿, 后半夜林槐夏醒了过来替过了他的守夜位置。这地方毕竟是城门外,周边倒还算是安全, 城墙上和护城河边的那些守卫已经换过了四次班,昼夜不歇地盯着外头的这些流民。
陈稷川没急着钻出棚子,而是利用油布的遮掩取出了空间里的几张户籍路引, 他仔仔细细地将这些东西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在脑子里过了一番可能会遇到的各种情况及其应对措施,自认为没有什么遗漏之后才做出副刚睡醒的样子钻出板车。
城门外已经聚集了些人,乍一看得有百来个之多,都是昨天新报名去干活的流民,陈稷川昨日问话的人这回也在队伍里面。人群最前方站着个汉子,瞧着应有四十来岁,身上穿的不是号衣而是官府里才有的官服,估摸着是个有点身份的官员或管事。
他手里正拿着张纸,上头是昨日报名登记的人,一手指在纸的上方一个个清点着流民人数,看了半晌才抬起头:“先跟着我来一百个,余下的去左边排着。”
人群闻言往前挤了挤,场面顿时又乱了阵,好在这些官员已经对这情况见怪不怪了,短短几息就让众人安静下来。
他将流民分为几队,每队都有各自的任务,由军中士兵和官府衙役共同管理,厘清人数后便带着流民去到提前划定好的位置准备干活。
流民离开了约半个时辰,城门才终于缓缓开启,依旧是如昨日那般并没有开府城正门,仅仅开了一道小门供军士百姓进出。
几个守卫走出了门准备换班,陈稷川视线一扫而过,忽地停在其中一人身上——方形脸,矮个头,正是昨日他问话的那个流民说的守卫之一。
方脸守卫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腰间别着把约有他一臂长的刀,等门开了城外便有流民站起了身拎起行李往桥头处走。数量不多,这么半天也只有四个,自觉地在桥头排成一溜,等着桥头处的守卫检查名帖。
陈稷川昨日没有直接进城就是为了能多看看府城的情况,府城这地方可不像荣阳镇那般他想出就出,多了解些心里才能有了底气,万一府城有哪处不对他们还来得及赶快退回到山坳里。
昨日他观察了大半天时间,护城河里有水,府城里有粮,兵士们瞧着都是见过血的,城里头还有天家皇子及朝中的好几位官员在,城中安全应该不是问题。今日看官府安排流民做工应是对未来有着不少规划,直到这时陈稷川才终于定下了进城的心。
“之前让你背的那些东西都还记得吗?”陈稷川问。
陈稷川重新推起板车走到桥头的队伍里面,几乎他们刚有动作不少流民就望了过来,聚在城外的这些流民里就没有几个是不想进城的,偏偏碍于各种原因只能够在城门外呆着,一看见有人过去排队全都投来或艳羡或嫉妒的复杂目光。
前头共有两个守卫和一个穿着青布袍子的文书官员,文书面前摆着一张桌子,上头是铺好的笔墨纸砚,先是上下仔细打量了陈稷川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林槐夏和安安:“斗笠摘了。”
他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觉得这方脸守卫在的时候通过率似乎是比昨日要高上些,且就算是身份查验不合格的也只是被驱赶出桥头,没像他想象中的那般见血一言不合就出刀砍人,这才稍稍放下了心将林槐夏和安安叫了过来。
林槐夏:“?”
林槐夏点头,在山坳里时他每天都会背上一遍,他们家安安也是一样,户籍信息身份证明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保证一个字都不会错。
陈稷川只拉了拉夫郎孩子头上的斗笠,替他们遮挡住各色视线。
文书瞧见了他的脸,动作不由得微微一顿。
站在桥头排队的人总共只有那零星几个,陈稷川看似在想事情,实则注意力一直都在前头那几个守卫身上,守桥的兵士站在桥头两侧,手里攥着长枪,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扫来扫去的提防着众人。
他仍坐在板车上面,林槐夏站在他的身边,陈稷川微微扬起了头给他整理身上的衣服,先理了理他的领口又捋平了他身上的褶皱,下山之前他们就又换上了身破旧的衣服,昨天晚上在板车上也是和衣而睡的,现在身上又脏又皱,看起来确实像个流民。
天灾将人磋磨得不成样子,很多人根本就不成人形,只余下了层皮包骨头在乱世里行走。他在这桥上待了这么长的时间形形色色的人见了不少,眼前站着的这汉子一家气色不能说是顶好的,但在这场天灾之中也绝对可以说得上是极为难得了。
再一看他面前板车上那根粗木柱子,文书心中心惊不已。
虽然排队的人极少,但是半天才动一下,等到流民们躁动起来,辰时的施粥即将开始时,入城的审核才终于排到陈稷川一家。
夫君孩子都在身边,他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林槐夏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怕的。”
他仔细地将夫郎身上被蹭开的扣子系好,又拍去他身上的灰尘,这期间顺手在夫郎腰间摸了一把,动作自然的仿佛在耍流氓,实际上却已经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将腰间用布条缠着的枪支收进空间里了。
林槐夏忙依言照做。
林槐夏都不知道他相公什么时候练出了这一手!
面前汉子自不用说,肩宽背厚腰板挺直,露出的地方没有一丝赘肉,一副身子骨结实匀称,往这儿一站像是一棵扎实粗壮的参天大树。他身上穿了件破破烂烂的无袖褂子,胳膊小臂上全是肌肉,手上的青筋隐约可见,不敢想象发力时会是什么样子,只看这副身材体格怕是连军中的不少人都及不上他。
他摸了摸夫郎的手,感觉到掌心略带潮湿,知晓他现在有些紧张,便拍了拍他的后背:“别怕,万事有我,过会儿你就往我身后面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