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章荀 (1/2)
嵇令姜和霍时渊在国子监的短暂接触, 在国子监引来不少人侧目。
以前她在国子监时,率性堂的学子看见她都会围拢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也会远远跟她见礼。
而现在她就像病菌, 离得近的就当没看见,离得远的转身就走。
明明之前她还很受欢迎, 还说她是国子监的活招牌。
现在这块活招牌要推进仓库吃灰,这样的认知让嵇令姜有些心酸。
“最近你怎么也不来率性堂。”父亲的首席大弟子章荀对她反倒是热络起来。
难得还有一位平常心对待她的人,嵇令姜很是感动。
章荀眉头微微蹙起, “你怎么穿成这样?”
嵇令姜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男装, 有点不好意思, “出门比较方便。”
“你又背着师父出去玩了?率性堂都不来,你可拉了不少课业。”
嵇令姜一噎, “我哪有。”她见章荀不信,立马竹筒倒豆子, 将前因后果说了出来,“我最近被我爹抓去敬一亭做白工,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国子监积攒了不少庶务, 以前都是我来做。博士和学正甩手掌柜当习惯了,让他们接手总归还是不情愿。”嵇令姜还是多少保留国子监三个月没法月奉的事实, 给她老子留点面子。
她看章荀穿的并不是国子监发的澜衫,而是寻常庄户的短打。
“你这是?”
章荀无奈道:“这月的膏火银迟了大半个月, 我上月的银子绝大部分托同乡带回家去,现在有些捉襟见肘, 索性我去接点刻本生意,一来可以看看时兴的书籍二来补贴家用。”
嵇令姜眼睛瞬间亮起,一把抓住章荀的手腕。
章荀瞬间红了脸, 急急挣脱开,“说话就说话,拉拉扯扯做什么。”
“好好好,不碰你不碰你。”嵇令姜举手投降,弄得跟大姑娘一样。
章荀的脸色才好看一点,“你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我也是托我同乡才找的活计,虽说有点累,但银钱丰厚。”
果然是穷人的孩子好当家啊,嵇令姜感叹。
“别走别走,你与其帮别人干活,还不如帮国子监干活。”章荀狐疑,“你这什么意思?”
嵇令姜把之前跟陈博士和父亲说的话又原封不动跟章荀说了一遍。
“我原计划打算开一个民办国子监,拉国子监里的博士教书,就跟教外门弟子一样。国子监一年纳捐有限,虽然我父亲能顶着压力多招点外门弟子,但也是在吏部容忍范畴之内,勉强覆盖国子监日常运转所需。”
章荀是国子监祭酒名下首屈一指的大弟子,他为人聪慧,立马联想到国子监膏火银发不出去,师父最近总是愁眉不展,长吁短叹。
有事,弟子服其劳。
他看着眼前一脸期待的少女,“你希望我做什么?”?
嵇令姜高兴的一蹦三尺高,“你就比迂腐的陈博士敞亮,你放心,我们在做一件伟大的事,这件事做好了,不光你们膏火银有了着落,国子监博士学正的月奉不会遭遇欠奉。”
嵇令姜说:“没有国子监博士学正的参与,我开民办国子监的事还是步子太大,我也没那么大资金。所以……”
章荀的脸不自在的红了,“母亲去世未满三年,加之家贫,我也是考上国子监家中才宽裕,总不好耽误人家。”
章荀脸上寻常的五官在此刻突然生动起来,虽不及霍时渊极具冲击力的美貌,但某些时刻也能晃一下。
章荀翻了翻嵇令姜递来的书稿,他瞬间懂她的意思,这都是外头千金难求的东西。
“不妨事,国子监虽说绝大多数学子都是出身优渥,不缺银钱的富家子弟。但也有不少跟我一样家境不丰的学子,等着膏火银救命。”章荀坦然面对自己家境不如别人的事实,但他也同样豁达愿意跟自己一样出身的同窗搭一把手。
章荀温和的摇摇头,“再过三个月就出孝期。”
他有从另外的房间拿出几个新雕版,拿起刻刀雕刻起来。
嵇令姜还是第一次见他做雕版,倒扣的文字从他手中流泻而出,木屑散落,年轻的书生手背轻轻青筋微微鼓起,在阳光下有几丝难描的性感。
“只是什么?”嵇令姜自然接话。
她从怀里掏出差点被东亭书肆抢走书稿,“我把近三年国子监荀考月考的试题拿出来,与其跟外头大书肆合作分成,不如走直销模式。”
她想好了,她和小姨经常会接到京城官宦人家做寿,娶妇,嫁女,生子等请帖,他们都是目标人群。哪怕今后民办国子监他们都是自己的目标客户,是未开发的金矿。
难怪章荀这般平静接受自己的提议,嵇令姜暗暗敬佩。
章荀给的日期大大超过她的预期,她也怕耽误他,“其实也可以在宽限几日,不好太过耽误你。”?
章荀摇摇头,“你做这事都是背着你父亲,总不好大张旗鼓,我白天要上课,只能休息时间雕刻,估摸着得7日才行。”
嵇令姜问道:“你说的慢一些要多久,如果拖太久也不好,实在不行,我从家里那些钱过来。”在嵇令姜看来,能早点变现拿到银子总归是好的,毕竟国子监上下都等着银子。
她找到一个角落,刚好太阳能照进来,听着耳边雕刻的沙沙声,困意就跟浪潮一般袭来。今日她起了大早,背着她爹去找京城书肆谈合作,结果又是跟人打架又跳窗,折腾惨了。
她则在满屋子雕版这翻翻这敲敲那,这可都是无价之宝,她爹就让这些宝贝放在库房吃灰。
听闻是因为他母亲去世,嵇令姜觉得自己有些唐突,立马道歉,“抱歉。”后面补了一句,“节哀顺便。”
嵇令姜眼睛瞬间亮起来,又抓住章荀的胳膊,“早知道国子监有,我干嘛还去外头找书肆合作,不是白白送上去被人羞辱。”
章荀将嵇令姜整理的书稿一卷,拿在手中道:“你收录的是最近三个月国子监荀月试题,雕版都放在库里,得费一番功夫去找。”
“既然国子监三个月没发月奉,总不好麻烦里头的老师傅,还是自己来毕竟好,就是速度可能要慢一些。”章荀是苦出身,为了赚银钱养活自己,他自学了不少手艺,比如说雕刻印刷,以前还想过要是今后不念书了,自己凭着手艺养家糊口没什么问题。
嵇令姜见他翻得认真,她在他旁边解释道:“我敢保证外头的书肆为了节省成本只会收录策论,还不一定会请人写范文,我们国子监就不一样了,都是现成的。”
嵇令姜挑眉,果然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
章荀不动声色将胳膊抽回来,“但你说的对应的范文,则需要重新雕版。国子监有地方可以刊印,只是——”
“师父怕我耽误课业,倒是帮我隐瞒,让我继续留在国子监念书。”章荀说的坦然,“出人头地比恪守规矩来的重要。”
嵇令姜并不是一个多会藏心事的人,脱口而出,“我记得你现在二十有五,你现在虽在国子监读书,但前途无量,家中没人给你说媒?还是说你想找京城贵女?”
这不跟坐在金山上要饭有什么区别。
来到存放雕版的房间,大抵是许久没来人了,全是灰尘。章荀熟门熟路的将对应的雕版找出来,并按照顺序摆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