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衰败 (1/2)
嵇令姜就像一朵花一般开始衰败, 她醒来的时间越来越短,甚至连清晨和傍晚都分不清。
嵇令姜对自己的身体状态平静接受,她实在是太累太累, 想要好好休息。
说实话她觉得自己活够了,她骨子里没有求生欲。
但她的夫君霍时渊却一直强求, 他一遍一遍要求鬼圣手务必要救她。
明明她现在的状态比从枯井上来的时候好太多,当初她一身血,他都以为她救不回来, 哪怕救回来大概率都会疯癫。
他做好最坏的打算, 没想到令姜比他想象中恢复更好。
虽然鬼圣手说了无数遍令姜现在就是一颗被蛀空了的树, 外面看过去与平时无异,但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让大树死去。
霍时渊良久不语, 过了许久才道:“就没有其他法子了吗?”
鬼圣手残酷道:“上次能把她救活纯属上天有好生之德。”
霍时渊道:“朕是天子。”
“天子也不能违背天道。”鬼圣手实在不忍心霍时渊将所有的心神放在一个女人身上。
“您要是实在喜欢,不如让嵇家其他女儿过来侍疾。”
其实这些都是私下默认的规则, 皇上若是不想断绝关系,可让女方族里选出其他适龄女孩入宫适应,就等上一个人去世,新人顶上。
霍时渊死死盯着鬼圣手, “朕不是这般薄情寡义之人,再说嵇令姜会活得好好的。”
“非人力而不可为, 圣上还是另请高明吧。”鬼圣手自认为自己医术浅薄,皇上所求他无法达成。
在外头候着的冯忠道:“启禀皇上, 娘娘刚刚醒了。”
自打嵇令姜越来越嗜睡,她现在药也不喝, 身体愈发衰败与之相对的是她整个人像一朵怒放的山茶,肆无忌惮的展现她的美貌。
霍时渊立马放下手头的活去见她。
嵇令姜知道自己醒来的时间越发短了,国子监附属院校的事, 她怕是不能亲力亲为。
她把对国子监附属院校的全部热诚化作一份又一份可行性计划书。
她思来想去最适合做她意志的传承人只能是章荀。
现在霍时渊坐在皇位上,不可能会让章荀有所建树,尤其是自己死后。
还不如承袭我父亲的衣钵。
嵇令姜言辞恳切的写了封长信,同样也将她写的各类可行性计划书全部差人送给章荀。
她还给父亲留了封书信,今后她要是不在了,还烦请他多看顾自己的国子监附属院校。
只要章荀和父亲都接手国子监附属院校,两所院校联动,国子监再也不需要看上峰脸色,它们能实现生态自流,自己养活自己。
伏案良久嵇令姜用手捏了捏脖子,看看窗外。
今年冬天格外漫长,外头又开始下雪。
有一双手从她的双臂伸过,将窗户合上。
“等你身体好了之后,我陪你去赏雪,我们坐在湖中的小亭里,围炉煮茶。”
嵇令姜头也没回,平静道:“那会我应当是不在了,您今后要是想赏雪可以找其他闺秀。”
她对男女之事看得挺淡,她走后霍时渊立马也会有其他女子进门。
于公于私他都会迎新人,并且他现在二十有寺,开年就二十五。
在古代这个年龄,尤其是男子,家中有两三个孩子很寻常。
他现在是皇帝,家中真的有皇位需要继承。
不过今后都跟她没关系。
霍时渊难得弯下腰身,搂着她的腰,他的脸枕女人没有肉的腿上。
“令姜你不要这样,我哪里有别的闺秀,从头到尾我只有你一个人。”嵇令姜裤子上似乎留下一滩湿痕,她蜷缩着手指,似被烫了一下。
“以后你也会有很多人,没有必要伤心。”嵇令姜真不在意,人死如灯灭,谁还管身后之事。
霍时渊死死搂着她的腰身,好像要把她嵌到身体。
“我不会有很多人,从始至终我都只想跟你在一起。”突然他又发起狠来,“嵇令姜是你先招惹我的。”
他无措极了,他不知道为何嵇令姜也会如此。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嵇令姜,“你以为你死了就可以摆脱我,哪怕你死,你的碑文上面我们两的名字都会并排而立,你休想甩开我。”
变成一朵衰败的花。
但直到想到这里头没有嵇令姜,他又觉得这一切索然无味。
夫教妻不是最正常不过,她偏偏接受不了。
嵇令姜现在的状态,跟他在监察司见过一心求死的人一样。
此时的嵇令姜已经不能在回答他的问题,她现在醒来的时间愈发稀少。
当初他赌气并未对嵇令姜进行册封。
后来令姜被嵇春苇接回家,坊间都传她被新帝弃了,直接打发她回娘家。
“你自由了,令姜。”
难道自己真的要放她自由吗?
霍时渊抚摸着嵇令姜的脸颊,“你就这般不情愿呆在我身边,不惜求死?”
就像他幼时捉住的鸟雀,放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非得绝食抗议。只有打开笼子与它自由,它们才能活。
他的怀柔策略也好,强硬策略也罢都对嵇令姜没有任何效果。
嵇令姜只是霍时渊的夫人,而他是赵奕,从礼法上来说他跟嵇令姜并没有关系。
他现在是九五之尊,只要他愿意全天下的美人都能收入囊中。
霍时渊凑过去亲亲她的嘴唇,这一次他会学着放手。
此刻的嵇令姜在霍时渊眼中,就是一枚刀枪不入的铜豌豆。
以前她听到他的话,心中还会有所触动,现在她对他的话毫无触动。
而今他的女人宁可将自己折磨致死,也不愿跟在在一起。
他的爱恨太过浓烈,犹如烈火,离得太近就会被灼伤。
他舍不得她,但他更不想她死去。
霍时渊恨得咬牙切齿,她凭什么。他三两步追上嵇令姜,扶着她瘦削的肩膀,“你到底要如何?鬼圣手说你是心病,你不过是想把自己折腾死。”
终究他对她的怜惜占据上风。
霍时渊慢慢收敛情绪,伸手摸了摸令姜的脸蛋,“你先别睡,我现在叫人传膳。”
鬼圣手说过,心病还须心药医。
他看嵇令姜特别像一只长着漂亮羽毛的鸟雀,无数人会觊觎她漂亮的羽毛。他把她安置一处华美的宫殿,精心豢养。
嵇春苇一点都不管外界的风言风语,就像令姜小时候一样,他们父女俩在国子监相依为命。
难不成自己真的要放走他吗?
他用唇舌撬开女人的唇舌,一滴眼泪落在女人的眼角。
嵇令姜只是敛着眉目,语气清淡,“皇上我累了,想去睡一会。”
嵇令姜无所谓的笑了笑,“那时候我都死了,你觉得我会在乎。”
结果她总是不领情,跟无知的鸟雀一样,宁可饿死也要逃离。
他对她的喜欢也不知道从何而起,等他回头看的时候,他的心底早已满是她的身影。
他明明待她很好,他把她一直放心上,他也没有其他女人。他是有几次对她实行惩戒,也是她三心两意,动不动闹和离。
而她终于快解脱了。
嵇春苇也没找专人特地照顾她,就像小时候一样,他有事就正常忙。现在嵇令姜到底不是小孩,他平日就让苏小花做些令姜爱吃的送过来,陪她说说话。
他的真心也好,真情也好,留给其他人吧。
嵇令姜摇摇头,“我吃不下,您自便吧。”
霍时渊不想放走嵇令姜,不是因为赐婚,不是因为所谓的责任,他不过是喜欢她罢了。
只有放开她,她才能重新长出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