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爬 (2/2)
他终于爬到了窗边。
也好。
"陈寅……陈寅……"
一声哭泣。
他不想动了。
"求求你们，救救他……"
可他好像始终能听见江臣盛绝望的哭泣和哀求声。
那是一个平安符。
他听见窗户外面的声音。消防车的声音，消防员说话的声音，还有——
可却仿佛，过了万年那么长。
他分不清，那是他自己的哭声，是江臣盛的哭声，还是一个初生婴儿，从母亲的身体里挣脱出来，呼吸到这个世界第一口空气时，发出的啼哭。
好亮。
火已经烧着了他的衣角，他感觉不到疼。地板滚烫得像是能把他的皮肉都烫化掉，他也感觉不到。他只是一下一下地，用手肘、用膝盖，往前挪动着。
好窄。
"里面还有人啊……"
好烫。
就在这个时候。
那个声音穿透了火焰和浓烟，传到了他的耳边。
眼皮越来越沉，身体越来越软。他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滑，想要就这么倒下去，倒在这片滚烫的、浓烟滚滚的地板上，什么都不管了。
他咬紧了牙关，把平安符抓在了手心，然后抓起地上那条已经被水浸湿的毛巾，死死咬在嘴里。最后，他撑起身子，一点一点地，匍匐着朝窗边爬了过去。
喉咙里满是被浓烟刺激翻涌而上的血腥苦味，他还尝到了滑落到自己嘴里的咸津津的泪水味道。
很短的一段路。
他好累。
他只能从这里面爬出去。
陈寅看到了，看到了自己手边，被手电光照出的一个物件。
有强光手电筒从窗外照进来，但在浓烟的折射下，那光变得扭曲而刺眼。
这样也好。
火焰舔舐着周围的一切，热浪一波一波地扑来。恍惚间，陈寅觉得自己好像正身处一个极度收缩、又极度膨大的通道里——外面是无数人嘈杂的呼喊，远处尽头是刺眼无比的光亮。
白光很刺眼。
四周仿佛过于拥挤，空气很稀薄。他爬行所经过之处，都仿佛带着粘稠的水。
从那堆倒下的杂物下面，从那堵滚烫的墙和坍塌的柜子之间，垮塌出一条窄得几乎容不下一个人的长长的缝隙。
陈寅的眼角滑下一滴眼泪。
他仰着头，眯起眼睛，看着那片被火光映得发亮的、白得耀眼的黑夜。
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在昏昏沉沉的意识中机械地爬着。
真的好累。
无数双手从外面伸进来，抓住了他，抱住了他，把他从浓烟与火光中，抬了出去。
就像婴儿，在产道里爬行，最后一刻即将要诞生人间，与母体彻底斩断关联的瞬间。
透过厨房的窗户，他看见外面有人影在晃动，有人在朝他招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就在这时，他耳边响起了——
响亮的、嘹亮的、刺耳的，新生降临在这世界上的，第一声哭泣。
还有江臣盛的声音。
就像……
"陈寅！爬到窗边来！陈寅！"
陈寅抬起头。
陈寅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其实，此刻的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要这么拼命，继续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