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能不能别假装失忆了 (1/2)
这个艺术馆项目,是江臣盛公司近半年来费尽人脉与手段才拿下来的。
项目坐落在市中心最核心的地段,东临市图书馆,西接体育馆,四周环绕着好几处政府机构,本就是整座城市文化气息最浓的区域。政府正牵头把这一带打造成一条绵延数公里的艺术长廊,而江臣盛公司承建的艺术馆,恰是这条长廊上最中心、分量最重的一环。
正因如此,当初招标时竞争激烈得可怕,多少大公司都盯着这块肥肉。江臣盛硬是凭着多年积攒下的人脉,一层层打通关节,才把项目稳稳握在了手里。
艺术馆建成之后,将成为市民娱乐与学习的重要中心:馆内规划了常设展厅、流动策展区、公共阅读空间和艺术教育工坊,既能承接高规格展览,也向普通市民敞开大门。对江臣盛而言,这不只是一单利润可观的生意,更是一张打通政商两界、奠定公司在文化地标领域地位的入场券。
往后,随着整条艺术长廊逐渐成型,周边的商业、文旅、文创产业都会水涨船高,这座艺术馆,无疑会成为这座城市新的文化名片。
江臣盛很有野心,当然也很有目的性。
他从来都是商人的思维,会权衡利弊,会毫无余地地抢占地盘、开疆拓土,但同时,这也是他费尽手段、倾尽能力,亲手打造的一个牢笼,让自己喜欢的人嗅到诱惑,心甘情愿地走进来。
他要双赢。
陈寅也很有野心。因此他看得清楚江臣盛的心思和心眼,但他甘愿走进去,或者说,他有这个自信,能够运筹帷幄。
两个人于是才能在这样分开又重逢后,飞快地继续苟合在了一起。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层面上的一拍即合、双向奔赴。
这段时间,因为工作室入驻谈合作,陈寅几乎和江臣盛同进同出,无话不谈。
两个人又凑巧成为了邻居,于是便一起上下班,周末甚至还串个门。
陈寅的日记本里飞快地更新着,字里行间,越来越多地浮现出某个人的身影:
XX年XX月XX日,几时几分。
啧,又给我送自己做的蛋糕来了。显摆什么呢,连发三条朋友圈。
我也会做。
改天,做一个更好吃的给他看看,让他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XX年XX月XX日,几时几分。
工作推进得很顺利,导致我都不好意思再逗弄他了。
话说,我这样算不算关系户?
前男友也能作为关系户什么的,我还是魅力太大了。
XX年XX月XX日,几时几分。
周末一起去吃饭,他带了一束花来送给我。
为什么是郁金香呢?
我问他,他不告诉我。
可是我更喜欢玫瑰。
陈寅放下笔,合上笔记本。他吃了药会有点嗜睡,于是合眼靠在墙边眯了一会儿。
忽然他想到一墙之隔就是江臣盛的卧室了。
或许这一刻两个人悄然靠得很近,心跳声也在同步,只是互相都不知道。
胡思乱想到这里,陈寅忍不住笑出了声。
手机在手里震动了一下,显示有新消息传来。他懒洋洋地低垂着眼,划开屏幕,是他在另一个城市的主治医师发来的消息。
他的医师很专业,也很敬业,几乎每天都会定时地过问他的情况。
“你的病情如何,最近有感觉到明显的情绪稳定吗?”
“有的,医生。”
光是发消息,很显然那一头根本不信,很快,视频连线的邀请就发了过来。
陈寅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接通了视频,秃顶中年医师严肃的身影出现在视频里。
他先是事无巨细地询问陈寅的日常作息和习惯,并让他打开药盒检查药量,看到在正常消耗之后,明显神情放松了些许。
陈寅眨了眨眼睛:“把眼睛闭上。”
“但是,对抗心理疾病不是一件简简单单的事,你的余生很可能都在和其对抗。现阶段,你的解离情况依旧很严重,你总是过于冷静地对待自己的处境和问题,这对你直面问题根源有帮助,可是对你的病情本身没有帮助。”
最后,他说:“看来,放你回来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你的自我诊断很正确,我甚至都差点阻止了你的自救。”
“知道了,医生。”
“猜猜我要送你什么?”
“在干嘛?”
这或许,是因为爱吗?
他打开门,把手中的东西藏在背后,兴致勃勃地看着隔壁打开房门的男人。
“医生,我知道的,”陈寅叹口气,“我在努力调用自己真实的情绪。”
不过,这个男人显然半年来也成长了很多,面对自己的“装傻”式表演,居然也配合得天衣无缝,丝毫不露破绽。
陈寅马上想通了,心情瞬间明朗起来。
那边秒回:“居家办公中。”
是的,他知道自己很难。或许,他永远都好不了了。
陈寅乐了:“出来,我送一个东西给你。”
“玫瑰。”
他打开手机,开始主动发消息给自己这一位“搭子”:
想到这个无比敏感的字眼,陈寅心都乱了一拍,他飞快地略过了这一丝可能性。
然后,他的手就被陈寅托住,往他掌心里放下了一个东西。那东西柔软、很轻,江臣盛还在感受陈寅触摸他的温度,触觉转瞬即逝,他下意识想睁开眼,但被喝令制止。
江臣盛动了动嘴唇。
“什么?”男人的声音很小,陈寅似乎是没有听清。
电话挂断,陈寅又一个人呆愣愣地坐了很久。
而那个事物,就是他的解药。
于是他回到了原来的城市,也只是做出一种新的尝试,那就是找到那个真正能够调动他情绪的事物,不管是人还是物。
不,不可能,他们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爱,何谈爱的延续。
陈寅无奈地发现,这个唯一的存在居然从始至终就没变过。
陈寅乖巧地点点头:“是的呢。”
江臣盛温柔地看着他,无奈地笑:“我猜,是你手里的东西。”
男人照做。
陈寅要求他:“你闭着眼睛摸一摸,看能不能猜出来你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你猜啊,是什么?”陈寅催促他。
是的,他的病情根本没有恢复多少。这半年的心理治疗,主要是让医生尝试着理解他的思维方式,以及这种思维方式形成的原因。而医生在跟他进行了几次催眠治疗后,只是用复杂而难搞的目光,注视着刚醒来、一脸茫然的他,然后说,你这样很难。
“这就是为什么让你回来,会更有利于你的恢复,就像你告诉我的,你的解药在这里,我不知道是你的朋友,还是家人,还是你口中念叨的那个叫江臣盛的人。”医生絮絮叨叨地说着,“只要他能够让你肆意地表达自己,不管是哭还是笑,不管是喜欢还是讨厌,都可以。”
所以他又回来继续折磨江臣盛了。
还是一对臭味相投的演戏拍档,互相慰藉,找点乐子,这样的定位更适合他俩。
江臣盛用手指小心地触碰感受,然后动作微微一顿。
陈寅的手指下意识地扣着笔记本的边边,他半天没说话。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低声应下。
说出来,都要玷污爱这个字的。
通过情绪的反复拉扯,来提高他的精神阈值,从而真正找回自己有温度地活着的意义。
江臣盛一下子就摸出来了,他手心里,是一个用餐巾折叠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