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明明如此合拍 (1/2)
江臣盛愣住，随后再次追上去。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连忙跟上，两人距离更近了一些。
陈寅：“我还是第一次失忆这么长时间，你给我讲一讲我俩以前的事，刚好故地重游，或许我能快一点想起来。”
江臣盛艰难地问：“你一点都想不起来吗，我是说，哪怕不记得我，那跟我相关的一系列的事情也不记得吗？”
“哪来这么多话。”陈寅没好气地说，“我问你，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
第一个问题就把江臣盛问住了。
他张了张口，没说出来。
陈寅眯着眼看他：“一夜情？”
江臣盛只感觉头皮发麻：“不是，第一次见面是在厕所。”
陈寅狠狠皱起眉头：“在厕所一夜情？”
江臣盛想给陈寅跪下了。
“不是，就是……只是一面之缘。”
“那还蛮独特的。”
陈寅评价了一句。
“所以，后来呢，我是怎么跟你谈上的？”他问。
江臣盛看着陈寅似乎毫无察觉的面孔，心中苦不堪言。
半年不见，眼前之人似乎更加坦诚，但也更加难以琢磨了。他真的仅仅只是在询问吗？为什么江臣盛感觉像被犯人提审一般浑身难受，迎着陈寅玩味的目光，他整理好措辞，慎重地开口：
“我们虽然是在大学里认识的，但是实际上是通过做蛋糕正式结缘的。”
“做蛋糕？”陈寅听到这里，神情有所放缓。
江臣盛仔细查看他的神色，看到他的神态变化，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对，做蛋糕。你应该没忘记，你做蛋糕很厉害。”
“对了，学校附近有一个蛋糕店，你以前在那里兼职过，它家的慕斯蛋糕，还记得吗？非常好吃，每天都很多人排队。”
“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远远看去，蛋糕小店没什么变化。校园附近的店铺都是这样，来往送别一届又一届的学生，只有它们长长久久地伫立在原地，时光似乎从不在它们身上停留。
陈寅走过去，久久地注视着门牌，那上面只有一点点老旧的痕迹，并不多。
“证明我还没毕业多久，还年轻。”陈寅开着玩笑。
推门进去，门口发出风铃叮叮当当的声音。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
收银台的店员主动招待了一句。
“不用了，谢谢，我们自己看一下。”江臣盛说。
陈寅简简单单地扫视了店里一圈，露出笑容。这里他只有一点依稀的印象，但是很显然，店里很多装饰都是出自自己的手笔。
他径直走到一个装饰品旁边，蹲下身子，仔仔细细地观察着。
然后回头招呼江臣盛过来一起：“快来欣赏我的大作。”
江臣盛走过去，看到那个蛋糕，呼吸一凝。
“这是你的设计？”
顺带着拉陈寅一把，把他也一并拽了起来。
江臣盛握紧他的手腕。
陈寅微微一愣。
只因大家喜欢他做出来的蛋糕，而他的价值也只有如此。
“我们的第一次见面，肯定很不美妙吧，说不定，留下了什么把柄，互相都很讨厌彼此。”一路上，陈寅乖乖地被江臣盛拉着手腕走着，冷不丁地突然开口。
他却依旧被困在愤怒中无法自拔。
江臣盛跟着在一旁蹲下，眉眼舒展，笑得很温柔：
或许他们就不会是那样不明不白、讲不清楚的开始，又是那样狼狈不堪的结束。
许久，江臣盛面色不改地站起身；
“我们每一次见面都不怎么美好。”江臣盛面无表情地宣布。
“什么嘛，我这么激情地看图说话这么久，你就一句感想都没有。”陈寅不由地抱怨道。
江臣盛心跳如鼓。他久久凝视着被翅膀折断的蛋糕横截面，久到视线深处出现了一抹幻影。那是一个备受欺辱的人，在毫不掩饰地发泄怒火的时刻——因他执意要制造出那一道破坏，他拔下了自己挂在胸前的项链，那是真货还是赝品根本不重要，他狠戾地插入了洁白无瑕的蛋糕胚体中央，手臂陷入柔软的奶油层里，软糯甜腻地四溅开来。
“这不是很明显吗，这是我自己的手写字——Angels杀死自由和光明。”陈寅指了指那个介绍牌。
“我的感想？我没什么感想。”江臣盛缓缓眨了一下眼，盯着陈寅看了两秒，“这不过是他生命中一个小插曲罢了。他早就已经实现他的理想，早就飞出去了。”
“本来就是天才，谁能阻挡他的前行？就算只是一个做蛋糕的天才，他的命运也不仅仅会局限于一个小小的蛋糕店里。没有人可以折断、湮灭一个天才的崛起，就算被短暂地淹没过，海浪也掩盖不住明珠的珠光，它只会在海水和砂砾的打磨下越来越明亮耀眼。苦难只会使他更加坚强。”
他不止一次地回想，自己如果当初能够留心，能够用点心，是不是在很早之前，就可以阻止何嘉希的继续施虐，是不是……就可以捡起来陈寅对自己曾经也有过的不自觉的依恋和期待。
白色的奶油飞溅开来，他的身上、手上、脸上，蛋糕裂开了。
——
“我的艺术家，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这个作品的涵义？”
“是的，我们的初次见面，不，不仅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后面很多次，”江臣盛想起陈寅脆弱又漂亮的背脊线条，想起他额角被何嘉希砸的那一道大口子，想起他抬起头，被自己冷漠忽视之后控制不住地失落的眼神。
“哦，好的！”
“可现实里，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蛋糕学徒而已，他手里唯一能任他拿捏虐待的，也就只剩下一个白色的蛋糕胚体了。”陈寅说完最后一句解读，话音落下。
他抬眼，冰凉的目光轻轻落下来，唤醒了江臣盛的意识。
可他也想过要飞出去，不管去往哪里，总之，要飞出蛋糕店，做点其他什么，做什么都可以。
江臣盛的心头晃了晃。
他的自由，他的光明，被高高在上的天使杀死了！他暴躁地想杀人，可肉体只能困在一间蛋糕店里，手里一刻不停地做着蛋糕。
“蹲太久了会腿麻。”他说。
“江臣盛，你也能听见吗？”
他一定会飞出去，成为不一样的人，他会成为那些漂亮的、那些高高在上的人。
江臣盛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寅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愤怒。没别的了，我感受不到其他的情绪。只有一股熊熊燃烧的火焰，在那个蛋糕胚体里灼烧。”
店员一脸好奇地望着店里的这两位顾客的互动，想开口询问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不一会儿，只见那个高大一点的男人低着头跟另一个青年低声安慰着什么，然后转过身，礼貌地朝着店员说道：“麻烦打包一份荔枝味慕斯蛋糕，谢谢。”
两人讨论的，正是当初江臣盛在店里注意到的那个断裂的蛋糕形态的艺术作品。
等到蛋糕打包完毕，被放在收银台上，男人上前，扫码付款，一手拎着蛋糕盒，另一手牵着另一个不声不吭的人，快步离去。
“或许你会说，我这样想，却忽视了天才当下遇见的苦难，忽略了他的痛苦，是的，虽然很残酷，可是很显然，他已然成功渡过了那一段阴暗的人生，因而我选择歌颂他的光明的未来。”
他忽然陷入沉寂，然后轻声地说：“安静听，我能听见那个身躯里，被怒火一点点吞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