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新生 (1/2)
距离江臣盛和陈寅在医院的谈话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孟雪琼赶去病房的时候,江臣盛已经离开。她放心不下,径直走到陈寅床边,担忧地关注着他的状态。
见到来人,陈寅对她露出了一抹罕见的坦诚的笑意。
“来了。”
虽然脸色还有点发白,但是他的精神状态是她见过最稳定的一次。
那狗男人,居然还真有点奇效。
孟雪琼在心里吐槽一句。
她的余光无意间瞅见床边枕头旁,似乎放着一个什么小物件,是之前没见过的。
“那是啥?”
顺着孟雪琼的目光,陈寅看向自己的枕边,他的眼神变得温柔。
“平安符。”
孟雪琼好奇地拿起来端详。小小的一个锦囊,握在手掌心里,分量挺重。锦囊做得非常精致,针脚细密。她小心地凑近嗅了嗅,里面透出一股药香和寺庙禅香的味道。
“谁送你的,很有心了。在寺庙里求的吧。”她递回去。
陈寅笑而不语,他伸手接过,放回自己的床边。
孟雪琼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你之后什么打算?”
“老板体恤我,请了快半个月的病假了,也该回去上班了。”
陈寅说。
“你真是热爱工作,可我啊,还在担心你的心理问题。”
孟雪琼叹了口气,她从随行的包里掏出一份确诊资料:“你自己看看你的病吧。身体上的病好了,心理上的病可谓是千疮百孔!”
陈寅淡定地拿起资料开始翻阅。这其实才是他持续住院的真正原因——严重的自残倾向。
换句话说,医生都怕没人守着他寸步不离的话,他可能下一秒就从窗户跳下去了。
陈寅看着确诊单上密密麻麻的内容,他个人其实是觉得大家反应夸张了。
他也没有那么想死。
不过,这话他实在是不敢对着朋友们说出口。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对健康问题过于轻视了。时至今日,闹了这么一通,陈寅也终于下定决心,去面对那些由过去引发的疾病。
换句话说,他要开始尝试治疗自己了。
想到这里,他对孟雪琼解释道:“我想好了,我外派去的那个城市,有一家很著名的心理治疗诊所,我已经托人联系上了那边,之后会配合做长期的治疗。真的放心吧,我到了那边,会定期跟大家报平安的。”
“其实也不远,欢迎你们到那边找我玩。”陈寅笑着,他自己显然是对这一趟行程充满期待的。
孟雪琼看他这个样子,心里百感交集。这么一个看起来文静内敛的人,心里却比谁都要有主见,只要打定主意就会坚定下去,好像对什么结果都不在意、不担心的样子。
真洒脱。
她自己开始陷入了一种复杂难熬的情绪里,或许带着羡慕,又忍不住联想到自己的心情,最终抬手把自己的脸埋入掌心。
她无力地说:“陈寅,我分手了。”
“你是怎么做到,分手了心情还能毫无波澜的?教教我吧。”
女孩伤心的啜泣声在病房内回荡。
陈寅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他抽出纸巾递给孟雪琼,她没有接过,他就把纸巾轻轻地放在她的膝盖处。
直到女孩的哭声慢慢低下去,只剩一抽一抽的啜泣声,陈寅才开口:“我可是一个精神病人啊。”
“一定会的。”
然后端庄好自己的仪态,郑重其事地对着镜子好好地臭美,哦不,是打量了一番。
“我的情绪,心情,表情,动作都可能不受自己控制,这可教不了你。”
包括陈寅,包括李楚凡,包括江臣盛,包括她自己。
这正是她所需要的,继续努力生活下去的力量来源。这里的所有人,都是。
“陈寅,去了新城市,好好养病,跟我们多联系。我们以后,一定都会遇见彼此相爱的伴侣的。”
她想,我们所有的人,都在这个冰冷的秋季,迎来了新生。
“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成为不了那种洒脱的、对爱情说拜拜就拜拜的人?”
“我们可是艺术家,多愁善感是我们的通病啊,还有,概率学告诉我们,艺术生要么自己当渣男渣女,要么遇到的对象就是渣男渣女,你选一个吧。”
“那种人,多少跟我一样有病吧?”陈寅对此嗤之以鼻。
有的人一生或许连痛苦的时间都不允许太长。而她自己,好歹刚才还在友人的身旁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孟雪琼倚靠在窗边,侧着脸。
孟雪琼从陈寅的病房内走了出来。她的心情已经好了不少。
她越走越冷静。
孟雪琼愣了一会,颓然不已:“那这样的话,我们两个岂不是都非常失败?”
打完字,她丢下手机,着急忙慌地背过手去,艰难地对着镜子拉上了自己的裙子拉链。
彼时她也还只是刚毕业不久的稚嫩女孩,对待感情很是看重,所以对于男朋友忽然断崖式提分手,自然感到天塌了一般痛苦。
孟雪琼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看着他。
孟雪琼走到拐角处,脚步停了下来,她忍不住靠近窗边,打开窗户,贪婪地呼吸起医院外面的空气。
她走在医院里,医院很安静,仿佛只剩下她自己的脚步声,可是真的完全无声吗?不是的,偶尔一角会传来或哀嚎或悲鸣的声音,它们短暂地停留在被消毒水弥漫的空气里,再迅速消散。
孟雪琼终于反应过来,陈寅多半就是在耍宝逗自己开心了。
这座城市的秋天不算太冷,尽管如此,大口地呼吸这样的空气,依旧会让整个人的气管喉咙都窜上刺骨般的冰凉。
群组里很快就有人响应,不过说的话却不怎么好听:“拜托我的树精公主,您快要迟到了,还没出发吗?”
“春天到了!”
她美滋滋地打字补充:“我家的老树又开花啦!这棵树的年纪可比我爹还大,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呢!多有生机,多旺盛的生命力啊!”
他甚至伸手在自己眼睛下划拉两行虚拟的泪痕:“我的心里在哭泣,只是表现不出来而已。那个成语怎么说的?心口不一、言不由衷,说的就是我了。”
完美。
孟雪琼站在窗户边,高兴地看到自家后院的梧桐树上长出了嫩绿的新叶。
她脸上露出又哭又笑的表情。她把膝盖上的纸巾捞起来,擦了鼻涕又擦眼泪。她哽咽地说:
陈寅苦笑一声:“而且,谁跟你说,我的心情毫无波澜的?”
她高兴得快要蹦起来,连忙举起手机放大倍数,咔嚓地拍了好几张照片,然后扔进某一个热闹非凡的谈论群组里面。
孟雪琼翻了个白眼,不过今天的聚餐是这小子主场,想了想,她逼自己忍住,只匆匆回复:“安心啦泥土王子,我家这边离火锅店很近的,一定不会错过给你的考古之旅送行的!”
不用看,就是李楚凡那臭小子的语气。
那些黄叶、碎光、疏疏落落的枝影,全都倒映在她的眼睛里。窗外的风景转瞬即逝,等到那落叶全部落尽,再到树枝上被挂满银霜,白雪厚厚地压满了枝头。很快,暖和的气息重新焕发新春,那雪化了去,露出枝头上冒出的绿尖尖。
那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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