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番外: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家(下 (1/2)
周美英把饭菜端到饭桌,招呼父子俩来吃饭。
她今天表现得很高兴,甚至主动把鸡腿夹到陈寅碗里,叫他多吃点肉。
陈寅嘴甜:“谢谢妈妈。”
一旦决定把儿子归于自己的同盟里,周美英越看儿子就越感到满意。论长相、性格都不差,就是偶尔被他爸爸带着,有点藏着坏心思,不过没关系,以后接触到的正常人多了,他会慢慢改掉这些坏毛病的。
她完全没有思考过,忽然把孩子带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城市生活,孩子的就读、交友、乃至心理问题都如何解决。反正,到时候所有的问题都会顺其自然地解决,况且那边还有那个男人帮忙,不会出大差错的。
她就这样浅浅地想了一下,便放下心来。
某种层面上,周美英的阿Q精神情结并不比她的丈夫低。
陈有为有些不满地拿筷子敲了敲碗边:“鸡肉都煮老了。”
周美英就当作没听见。你不吃,有的是人吃。她又夹了好几筷子的肉放进陈寅的碗里,陈寅全部照单全收,腮帮子吃得鼓鼓的。
陈有为拉着脸看了一眼儿子,没再吭声。
一种久违的、被陈寅坚定选择的胜利感,在周美英心中升腾而起。
她高兴得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
饭后,陈有为习惯下楼散步消食。他当然不会与自己的妻子同行,偶尔喊上陈寅一起,大部分时候是自己一个人。
今天他特地叫了陈寅,却被拒绝了。孩子扭过头,别扭地说自己还有作业没写完,跑回了卧室。
周美英特地站在客厅擦着饭桌,把眼前这一幕看在眼里,她心中自然暗喜。等到陈有为关上家门、脚步声消失不见,她放下手中的抹布,走进了儿子的卧室里。
他们家很小,陈寅的卧室更是小到转身都困难,但就算是这样,也还是在墙角给孩子安装了必备的书桌,陈寅此刻正背对着她坐在书桌前翻看着课本。
周美英走过去,招呼儿子:“在写作业吗?”
“妈妈,”陈寅闻言转过身,“你有事找我?”
他放下课本,正襟危坐,等待着和母亲接下来的对话。
周美英觉得很诡异,他这个样子,好像早就等着她来似的。
忽略掉这种异样感,周美英走近他,亲昵地伸手摸了摸这孩子的脑袋。
“妈妈想给你量一下身高,好久没给你量了,这两年你长高了不少。”
陈寅跟周美英走到了墙角边。那里歪歪扭扭地画着几条粉笔线条,每一个线条的旁边都标注了身高数据。
周美英掏出软尺,唰地一声拉出来,示意陈寅板板正正地站直,方便她给他量身高。
她先伸手简单地丈量了几下,动作难免会碰到陈寅,见母亲靠得这样近,陈寅紧张得肌肤都绷紧了,那温暖的触觉令他汗毛竖起。
“抖什么呢?站好了。”周美英箍住陈寅的胳膊,另一只手把软尺拉到孩子头顶,看清了上面标注的数据,她顿了顿,然后松了一口气。
“145cm……很好,没有超过150cm。”
这样买火车票就不需要买成人票了。
周美英吩咐陈寅:“墙边的那一盒粉笔,你够得到的,拿出来自己画一笔。妈妈腾不出手了。”
陈寅于是扭过头,僵直着身体,抬手去够粉笔盒,从里面随便掏出一支。
“妈妈?是画在我头顶旁边吗?”他举着粉笔,颤颤巍巍地问道。
“嗯。”周美英的心思已经在买车票上了,心不在焉地回答。
陈寅看不见,也不敢转过身,只得自己反举着手,试探着,往脑袋紧靠着的墙面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笔。
周美英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差一点,只差一点,她就要动容了。
是陈有为的字迹:
可好巧不巧,第二天,陈寅就突发高烧,并且持续高烧不退。陈有为白天带他去打点滴,可是打了几天也不见好,只是孩子的手背被打得满是乌青。周美英白天还要去上班,毕竟做戏做全套,她跟老板商量好了做到下周最后一天,因此她只能下班了跑去诊所拿药,再匆匆忙忙地赶回家。大老远还在楼下,她就看到儿子站在窗户边,那一张被烧得通红的脸上,是望着自己的亮晶晶的眼神。
她不愿意在这里继续耗费时光。
可就在她转身去拿床头柜上的退烧贴时,她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原来,父子俩那些生分、那些不亲近,全是演出来的。
晚上,陈寅高烧得几乎昏迷不醒。周美英焦急不已,抱着他就准备往医院跑。
周美英不知道为何有些鼻酸。
而陈寅还在自己这一侧的秤盘上继续加码。
原来,这孩子烧了这么多天,是拿冰水、拿冷风,一天一天,亲手把自己冻出来的。
陈寅拽着周美英,小脸煞白,泪流满面:“妈妈,不去医院。”
要不要改期,等孩子彻底恢复了再走?
她鬼使神差地弯下腰,把那只铁盆端起来,又去拉书桌的抽屉。抽屉没锁,轻轻一拽就开了——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板退热贴、一盒感冒药,还有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平的纸条。
“你这疯孩子,都烧成这样了,还不去医院!”周美英气得不行。
不走了,她想。就守在这里,把孩子的病养好,其余的事,以后再说。她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起,明天一早就请假,日日夜夜守在他床头,等他退烧,等他重新活蹦乱跳地喊她“妈妈”。
此时这个天平,正不上不下地晃着,暂时分不出胜负。
周美英的手僵在半空。
周美英的脑子“嗡”地一下,眼前一阵阵发白。
她伸手就要去抱他。那孩子却不知哪来的力气,两只滚烫的小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哭得整个人都在抖,翻来覆去只有那一句:“不去医院……妈妈,我不去医院……”
“差不多了。这几天别再往窗边站了,真冻出肺炎来,真得住院了。”
她仰着头补充:“妈妈马上就到家了!”
罢了。罢了。
那一颗小脑袋这才倏地一下缩了回去。
她的心中此刻仿佛悬挂着一个天平。天平两端,一端是她的自由,一端是突然开始爱自己的亲生孩子。
可这里有她生病的儿子……最近,陈寅粘她粘得要紧,连平时最喜欢的爸爸都不理会了。这种热乎的、稀罕的感觉,让周美英心中甜蜜又烦乱。
她站在楼下挥舞着手中的药袋,用最大的声音冲着楼上窗户呵斥:“赶紧把头缩回去!这傻孩子,发烧了还开窗,也不怕着凉了!”
可是决定要走,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她害怕自己这一次没走成的话,下一次鼓足勇气离开,又会变得遥遥无期。
周美英开始迟疑了。还有不到三天就到原定离开的日期了,可孩子病成这个样子,到时候真的能行吗?
周美英给自己和儿子订了一周后晚上出发的火车票。
她猛地回头,床上的孩子正睁着眼睛看她。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平静得可怕,亮晶晶的眸子,和白天他站在窗边望她时,一模一样。
她怔怔地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看那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心里忽然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把。
陈寅的书桌底下,藏着一个小铁盆。盆底还汪着半盆水,水里泡着一条拧成团的毛巾,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将化未化的冰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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