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这些,会和爱有关系吗 (1/2)
江臣盛一走进赵医生的诊所,这位与江臣盛结识已久的中年医师,难得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他从口袋里摸出眼镜戴上。
“又是替你那位朋友来的吗?”
江臣盛缓缓关上房门,有些尴尬:“是我自己要来咨询。”
赵医生露出了然的笑,起身招呼他在沙发坐下:“哦——看来你的那个朋友确实如你所说,是你误解了,人家健康向上的很。”
“……”
江臣盛坐在沙发上发呆,他想提出一个新的话题引开赵医生的注意,可自己的心神却随着他的话自顾自的陷入混乱中。
他在回想那天陈寅的表情。
然后他忍不住提问:“赵医生,什么情况下,人做出的表情,和他的内心的真实情绪完全不符?会有这种情况吗?”
“当然会有。”
江臣盛黯淡的眼神亮了些许:“那就是说,他可能是在口是心非?”
赵医生见他这样,摇摇头:“你又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吗?”
见江臣盛不自在的躲开自己的目光,赵医生蹙眉。
“你老这样不行啊,我和你都不是别人肚子里的蛔虫,猜测是最没有用的。我问你,你怎么确定,那个人在当时的场景下是口是心非,而不是真情流露?”
“我就是知道。”江臣盛执拗地说。
赵医生叹气。
“这样吧,你愿意给我一个最近的具体场景吗?那一刻,他脸上又是什么表情,你身体从哪里最先不舒服,你心里冒出来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江臣盛又开始回忆当天晚上。
那天发生了什么?他几乎快要给陈寅跪下了,在他面前执着的打开了那一个戒指盒子。
陈寅又是什么表情呢?
江臣盛开始偏头痛了。他无力的捧着脑袋。
“我不记得了。”
赵医生没再刺激他,起身给他倒热水去了。
等他端着水杯回来,沙发上的男人看上去已经恢复了正常,他抬起眼眸紧紧注视着医生,迫不及待的抛出了新问题:“赵医生,呕吐和头痛又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呢?我最近,一想起一些事情就头痛,去拍过片,显示没有任何损伤,医生建议我来精神科检查一下。”
江臣盛甚至带来了片子,递给赵医生。
赵医生有些严肃地看了一会儿片子,又抬手在江臣盛脑袋上摸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什么问题。
他放下片子:“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就前一周吧。”
“因为一些事情的发生?”
“因为一些事情的发生。”
赵医生紧紧盯着他。
“你先告诉我,你现在安全吗?有没有想伤害自己或别人的念头?”
江臣盛微微一愣,等反应过来,明白医生的潜台词,他哑然失笑:“我不想自杀,我也没有报复社会的念头。”
意识到自己的症状正在被认真地对待,江臣盛却莫名感觉有些不自在起来。
“医生,我是,有病吗?”
如果真的那么有用,又怎么会建在医院旁边?这念头一起,江臣盛感觉自己有点陷入犬儒主义式的思维里了。或许是因为他此刻心境难以平息,所以开始无端地变得攻击性十足。他不知道自己在较真什么,神佛暂且不论,这里不外乎是一处给世人留作慰藉与念想的殿堂罢了,何必非要用极度理性、利益的揣测,去对善意、理想、信仰冷嘲热讽呢。
江臣盛陷入长久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他突兀地问了一句:
“听说过创伤性心理障碍吧,我估计你是有一点点类似的症状,不过不严重,随着时间会自愈。解离反应嘛,你就想象,在发生一些不愿面对的事情时,有的人为了避免过于伤心或者愤怒,会分离自己的一部分情绪。那一部分情绪就像,呃,一个人的魂魄一样,飘到了天上,不管飘到哪里,反正是脱离了自己的肉体,就这样成了一个旁观的视角。那么这个人就会迅速地平静下来,甚至感到舒适、从容。他会感觉不到太多情绪,甚至失忆,就跟喝酒断片一样,有的会出现一些生理现象,比如呕吐,比如偏头痛。”
路上,江臣盛忍不住想:前有何嘉希,后有陈寅,怎么和他们最后一面都是在医院里。
“解离反应?是什么意思?”
“其实是因为我刚结束一段关系,或者说,可能都还没有关系。可我想找到失败的原因。思来想去,我觉得可能得先从自己身上找一找。”
赵医生说:“可能是出现了短暂的解离反应。”
“结束了吗?”
赵医生回头看了江臣盛一眼:“对你的偏头痛也会有效果的。”
而他自己不也同样希望能换取菩萨偶尔的庇佑吗?
赵医生看着他:“我觉得并没有。”
这是市里一个香火旺盛的寺庙,听说很是灵验。
“这些,会和爱有关系吗?”
江臣盛跨过门槛,走进殿内,光线忽然暗下来。殿里比外面凉,旧木、蜡油和香火的气味混在一起,他跪在软席上,仰起头。
赵医生站起身,动了动肩颈:“行了,你以后定期来我这里报到吧。”
刚走到病房门前,推门出来的李楚凡正巧看见来人,瞬间暴躁得像刺猬一样跳起来:“你来干什么?”
“咱们好好探讨一下自我,学习一下如何自爱和爱人的本事,怎么样?”
江臣盛苦笑:“别嘲笑我了。”
江臣盛来过几回。这一次,他跨步走进庙宇,留意到宝殿前广场的一侧,摆满了为家里生病的人祈福而供奉的延生牌位和供药师灯。油火在炉内安静地燃烧,一盏接一盏,化作一条长明不灭的长河。
江臣盛忍不住在心里默念——
他知道陈寅那天晚上之后就住院了,也知道他现在住在哪一所医院。
“不知道。但你此刻满脸的悲伤,可能和爱有关。”赵医生说。
“放下了吗?”
赵医生呵呵一笑:“富家少爷的通病,其实不算什么,更谈不上心理问题。不过,你有这个心思,确实说明你经历了一些事情,不错啊,都开始学着自我剖析了。”
若我此刻的祈祷,佛祖菩萨能够听见。
离开寺庙后,他驱车去了陈寅所在的医院。
“结束了。”
他希望陈寅平平安安。
佛像低垂着眼,金身在香火里忽明忽暗,俯视往来众生,听遍万物心声。
他说:“赵医生,我记得很久之前,你就说过我,说我有一些不太好的掌控欲,有可能会伤害别人。我当时没听进去,现在,我想试着改。您有什么办法吗?”
“你看你这一脸心事的样子,想办法去面对吧,这样才好再谈放没放下这件事。”
江臣盛搓了搓脸。
“放下了。”
从医院出来,江臣盛转身走进了附近的一座寺庙。
这些消息是周贺告诉他的。当然,陈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周贺也不清楚;至于陈寅的朋友们,对他厌恶至极,断然不可能告诉他任何相关信息。
他回想起曾和陈寅一同去过的那个月老庙。他当时求的签文浪漫至极,令他独自高兴了很久,可如今再回忆起陈寅当时的吐槽,才觉得那时就已注定是一团虚幻,做不得数。还有最近助理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它们轮番在江臣盛脑海里浮现,仿佛在嘲讽他:你江臣盛在感情方面怎么会如此一塌糊涂。或许,这是对他曾经游戏人间的报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