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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想不出来名字 (1/2) 《玫瑰是纸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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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想不出来名字 (1/2)

陈寅很久没有做这个梦了。

梦里,雨很大,陈寅被雨水砸得睁不开眼睛,视线里是一片朦胧的水幕,耳朵里也灌满了雨水,除了嘈杂的、闷钝的、密不透风的雨声,他什么都听不真切。

他拼命往前跑。

他必须跑快一点。

再快一点。

脚下湿滑,他摔倒了,膝盖磕在坚硬的地面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痛感,撑着地面爬起来,继续跑。

他不能停下,他要去拼命阻止一件事,一个命定的、无可更改的结局。

他似乎在一座桥上,那是一座很长很长的桥,长的看不到尽头。江水在桥下汹涌翻滚,在桥墩之间横冲直撞。

忽然,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扑通。”

沉闷的、短促的重物落进江水的声音。

世界忽然安静了。

陈寅茫然地停了下来,他环顾四周,嘴唇微微张开,他想喊一个名字,可是喊什么呢?梦里的他忽然不记得了。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陈寅睁开眼,首先闻到的是酸臭的味道。他的脸颊贴着一片冰凉的地板,身体蜷在书桌旁,手臂上、衣服上、地板上,到处都是干涸的呕吐物。

手边那把美工刀躺着地面上,刀刃上什么也没有。

他撑着地板坐起来,头晕得厉害。胃里还是翻涌的,只是已经吐不出什么东西了。他跪在地板上,用抹布一点一点擦。呕吐物已经干了大半,很难擦,他就用指甲去抠,抠着抠着,他忽然停下来,转移视线,望向了那个不知为何,自己半开了的柜子,和里面父亲的灵牌安静地对视了一会。

看了一会,他伸手指了指,笑了出声:“你又嘲笑我。”

陈寅站起来,把脏衣服脱了,丢进垃圾袋。然后拖地、擦桌子、开窗通风。外面天阴沉沉的,风灌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去浴室洗了个澡,出了门。

他去了一趟医院。

他先去了内科,内科医生给他开了些肠胃药和止吐药,然后去了精神科,精神科医生问了他几个问题,陈寅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医生谨慎地建议他做进一步的评估,陈寅点了点头,走出了诊室。

意外的是,在精神科的门口,他撞见了走进来的李义恒。

陈寅挑了挑眉,他们两个总是在各种各样奇怪的地方偶遇。

李义恒穿着一件深色大衣,原本低着头整理衣物,一抬头就跟陈寅撞上了视线,他愣了愣,抬头看了看科室名字。

“你怎么在这儿?”确认无误后,他皱眉问。

“开点药。”陈寅笑了笑,“你呢?”

“我也开药。”李义恒说,“老毛病了。焦虑症。”

他说得坦然,没有半点遮掩。

陈寅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巧了。我可能也有。”

两人在医院旁边的咖啡店里坐下,店里没什么客人,暖气开得很足,店员手撑着头,坐在柜台后面小鸡啄米似的打着瞌睡。

李义恒端着咖啡杯,说起了当年被绑架的事。他说自己那时候才十岁,被绑架的时候还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到现在还记得,第三天晚上,他听见外面有吵闹的声音,以为得救了,结果绑匪冲进来把他从窗户又转移了出去,然后按着他一阵暴打。他被关到第七天才被警察找到,差点活活饿死。

“所以,我天生不信任除了我自己之外的所有人和物,我的家里必须装满监控,我弟弟必须在我眼皮底下活动。不然,我就睡不着觉。”

拽着那些线的另一端,是江臣盛。

“后来我妈发现了,没问我疼不疼,也没问我是怎么弄的。她只是看着我的手,然后说了一句,等它恢复要好几个月呢,那就不学了吧。”

江臣盛开车来接他。新房子装修得很漂亮,比陈寅自己预想的还要好。客厅的一角做了整面书架,沙发是奶白色的,配着柔软的白色羊毛地毯。

“她说完的时候,松了口气。我那时候就明白了,不光是我不敢说,她其实也早就不想让我学了。只是没人先开这个口。”

陈寅被李义恒话里的洒脱震住了,他心中百感交集,沉默了一会儿,他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一件事。

“漂亮吧?按照你和你朋友的灵感设计出来,比预想都要好看。”

“为什么?”江臣盛的声音有控制不住的抖意,“我们不是好好的吗?你为什么要走?”

“你压力很大。”李义恒说,“如果你的……这段感情让你内耗,让你痛苦,我建议你远离这个环境。”

陈寅捧着花走到桌边,打算把玫瑰养进花瓶里。花束留着的根茎太长了,他只能先拆开包装,拿起剪刀一根一根剪短,再一根一根插进花瓶里。

江臣盛的电话正好在这时候打了过来。他说,新房子装修好了,来看看吧。

陈寅顿了一下。

“过来看。”江臣盛拉着他的手带他来到这里,神秘兮兮地打开墙灯,书架边缘亮起闪烁但不刺眼的流动光线。

“我有个外派项目,要去半年。”陈寅说,“我想去。”

江臣盛的笑容僵住了。

“江臣盛。”他抬起头,声音轻柔,“我们能不能,暂时分开一段时间。”

李义恒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是一束红玫瑰。开得热烈、饱满,花瓣极好地绽开层层叠叠,带着水珠。花束擦过陈寅的鼻尖,陈寅连忙接过花,低头闻了一下。香气很浓,浓得发腻。

李义恒淡然地解释:“因为我生病了,我知道。从小到大,我的掌控欲同样让他痛苦不堪,他没有病,他有自己的人生。我会因为他的离开而多么痛苦,是我要去克服的问题,不是他应该去考虑的事情。”

陈寅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已经冷掉的咖啡。他没有回答。

他低头笑了一下。

江臣盛绕到他的身后,递过来一束花。

他手里的动作不停,一朵一朵地剪着玫瑰花。

“你看,人和人之间就是这样。总是打着爱的名义,做着互相折磨的行为。最后,还包装成美其名曰的我是为了你好。”

“那你怎么会同意他报考古专业?看都看的出来,你弟弟是想要跑得远远的,彻底脱离你的掌控。”

他的胃里忽然翻涌了一下。

“你说什么?”

他说,我家小时候没有绑架的故事,只是很穷。但毕竟只有我一个孩子,我爸妈曾经也对我倾尽资源。我记得有一年,他们让我报了一个钢琴课,一节课很贵的那种,可是我根本就学不会,我也不敢跟他们说,我就找机会让我的手指头骨折了,这样,我就弹不了琴了。我宁愿这样,也不敢说一句我根本不喜欢,也没有天赋。

“我不知道。”陈寅老实说,“我就是觉得,我需要离开一阵子。”

陈寅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面书架,笑着走上前摸了摸材质。

陈寅听完,安静地喝了一口咖啡。

一想到江臣盛,陈寅只感觉头一阵阵的刺痛,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拽着他的头皮,像无数根无形的线。

最近陈寅确实有一个机会。周贺那边接到了一个很有挑战的长期外派项目,要去半年,甲方要求的审美风格和陈寅非常适配,周贺来找过他询问意向。

陈寅当时犹豫着没说话。周贺见状也表示理解,毕竟他觉得,这事江臣盛估计也不会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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