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1/2)
明知陈稷川的手中有着食物和水, 邓家三人却从没想过朝他们一家开口去要,起码在分寸感这一方面这一家人已经超过不少人了。到了该吃东西的时候他们便会去到旁边寻找草根,只可惜这地方不像山里那般人迹罕至,路边这些能挖的东西早被人挖得干干净净, 一家人外出找了几次结果都是空手而归。
连小田都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没吵闹着要吃东西。
陈稷川看向自家夫郎, 林槐夏思索片刻点了下头, 于是陈稷川便去拿了个巴掌大的布袋子递给他们:“先吃吧,等从车队那弄来了粮食再还给我。”
小邓傻愣愣地看着那袋子,里头装的是一小包炒好的面粉,除此之外还有一根不大的竹筒,足够让他们一家三口再撑上几日了。
在这样的世道里面从来只有抢别人粮的,几乎很少能够瞧见像他这样愿意借粮的,小邓的眼圈倏地红了, 他媳妇更是转过了身拿手背擦起了自己的眼睛。
——陈大哥身上就那一个小小的包裹, 总共装不了多少东西,拿出这点食物以后估摸着他们自己那头也剩不了多少了,小邓心里稍稍有些不是滋味, 更加坚定了一定要从车队那头弄来些食物的决心。
车队走的是成通府的官道, 既然是官道平时定然会有一些镖行或者商队来往, 驿站向来设在官道两旁最显眼的位置上, 不用陈稷川出声提醒, 小邓自己就发现了它。
驿站不大, 本来就是太平年间供人临时休息的地方,沿着官道用几间矮房围成了一座二进的院子, 过去曾有不少附近的村民在这附近做些喂马喂牛售卖干粮的活计,多少能在闲暇之余给家里赚上几个铜板。
不过在天灾开始之后这处的人就已经空了,整间驿站被随意地荒废在此, 时不时地有些流民跑到这地方歇脚过夜,一来二去地这驿站里头也住下了不少的人,形成了个小小的“地方势力”。
陈稷川悄悄地混了过去打听起情况。
乍一看过去院墙外头聚了上百号人,同着驿站隔了一段不远的距离,几个持刀的壮年汉子大大咧咧地站在驿站外头的几处角落守卫着安全,余下的流民则如鹌鹑般堆在角落不敢朝那边挪上一步。
陈稷川在脸上抹了把泥巴,笔挺的身形也伛偻起来,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瞧着像是这世道里最常见的那种落魄又失意的汉子。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会,最后在外头的流民堆中选定了个方向走了过去。
那处聚了七八个人,用竹竿木棍搭了两个简易的破窝棚,地上铺着几张草席上面的人蜷成一团,有个瞎了一只眼的老汉坐在窝棚旁边正直勾勾地盯着驿站里看。
陈稷川手里拿着一张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草垫子,有些怯懦地看了老汉一眼:“那个……那个,叔,我能在这地方歇上一会儿吗?”
就算是流民当然也是有着地盘划分的,乞丐要饭都有自己的一处地盘呢,这时候谁都提防着陌生人的靠近,老汉早就将这地方给占下来了。
老汉嘴里叼着一根早就吸空了的烟管,闻言没什么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不成。”
陈稷川咬了咬牙,似是有些犹豫,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朝着他的方向挪了一步,小心翼翼地用身子遮挡着自己的手掏出了一把之前在山上挖的草根:“叔,你行行好吧,我已经问了好几个地方了,他们都不愿意让我留。”
几乎在他将草根拿出来的瞬间老汉的眼神就定在了上面,陈稷川甚至听到了他咽口水的声音,那老汉连忙朝着周边的人瞧了一眼,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方向后才故作淡然地点了下头:“行吧,你给我吧。”
陈稷川大惊失色,连忙伸手捂住了脖子。
老汉估摸着也是许久没有和其他人说过话了,只默不作声地叼着自己嘴里面的烟杆,陈稷川嘟嘟囔囔地现场发挥编了一连串故事,边说边观察着老汉的神色,待到时机差不多了便不着痕迹地像个自来熟般将话题转到了驿站附近。
他们占据了驿站做据点,官道上经过的不少流民都遭了殃,只不过毕竟不像隘口那般有着天然的地形优势,故而倒还没发展成隘口山寨那样大的势力。
陈稷川一脸窝囊相地可怜巴巴地将草垫子铺在了他身旁的不远处。
“后来附近的不少流民在逃荒经过时都会跑到里头歇上一晚,时间久了这处就多了一伙子人,里头的老大姓袁……”。
“滚出去滚出去!这地方我们家爷看上了!!”
老汉确实很久没和人说过话了,他家里的所有人都死在了路上,或许是刚刚吃下肚的那几根草根又重新让他有了力气,也可能是实在憋了太久,他竟真的给陈稷川解释了起来。
拿到草根的那一瞬他便囫囵着将那一小把都吞了下去,连嚼都没敢嚼上几下,生怕有人瞧见了他这头的情况冲上来扒他的嘴。
“还有吗?”老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里头可算是有了些东西,这下看向陈稷川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所以我就逃到了现在这个地方了,远远瞧着这头有房屋才跑过来的,不过我看这院子的样子……这地方是不能进去吗?怎么这些人都离房子这么远?”
“聋了是不是?哪来的泥腿子敢在老子面前碍眼?”
陈稷川被他的灼热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我、我就抢到了这么几根……”。
“……这群人在这地方祸害糟蹋了不少人,没想到偏偏就在今天遇到了支硬茬子车队!”似乎是想到了开心的事情,老汉竟然没能忍住笑出了声。
老汉拿着完好着的那只独眼看了他一会儿,视线在他的身上来回逡巡了半天,怎么看都觉得他身上确实没有能再藏东西的地方了,这才算是勉强相信了他的回答。
车队里头的那些护卫一个个都膀大腰圆,手里头拿着的各种兵器不知比袁老大这群人的好上多少倍,这伙人本来就准备着到驿站里头好好休息的,谁能想到这地方居然被流民给提前占了?这群人的脑子里面才没有什么先来后到呢,车队才刚在驿站门前停了下来便有护卫冲了进去,一间间房挨个地搜,里头住着的那些流民全都被他们揪着衣领拖了出去。
“我……我是从西边那头逃过来的……路上被人抢了东西,好不容易才……”,他才刚刚坐下不久就自言自语般和那老汉说起了话,像是个马上就要被世道逼疯的可怜汉子:“他们全都死了……”。
老汉嗤笑一声:“你要是不想掉了脑袋尽可以继续往里头走。”
众人都称呼这人为袁老大,至于具体叫什么名字老汉自己也不清楚,袁老大在天灾之前就是一伙混混的首领,天灾之后更是混得如鱼得水,领着手下的那帮小弟专门靠着抢劫附近的流民为生。
陈稷川敏锐地注意到老汉在提到袁老大时眼中浮现的滔天恨意。
“看你是外来的不懂这些,这地方以前是处驿站,里头原本有一口井,天灾刚开始的时候里头的人还能靠着那口井水撑上些日子,等到井水彻底干了驿站的人便全都跑了,这地方便荒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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