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1/2)
林槐夏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不过这个高大的汉子目标却并不是他们。
那人径直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 压根懒得分给他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半个眼神,他几步就走到了那些邓家村的村人面前。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老邓小邓一行人的衣着,视线在他们那身破烂得不能蔽体的短打上停留了瞬,这才抬起自己的下巴点了点小邓身旁的那个孩子:“这孩子是你们家的?”
小邓这人一看就知道没有见过什么世面, 是这世间最寻常普通的那种老老实实的农家汉子——出生在偏远的村子里头祖祖辈辈都靠着家里的几亩田地过活, 一生去过的最大的地方或许就是邻近的镇子, 一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官员”就是下来收税的官差。
哪怕问话的这人瞧着只是一个家丁护院呢他依旧被吓得战战兢兢的,小心翼翼地颤声回道:“是、是我的孩子……”。
护卫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用下巴点了点他旁边的小孩:“你们这孩子卖不卖?”
小邓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这位老爷……”。
老邓知道他不会说话,连忙张口叫了一声,可才刚说了这几个字就被那汉子当场打断:“我们家老爷一直想去养个孩子,可惜突然赶上了天灾,刚刚远远瞧见了你家这个, 虎头虎脑地一看就懂事, 我家老爷一眼就相中了。”
小邓已经傻了,张了张嘴,没能憋出一个字来。
他媳妇则死死地抱着怀里的孩子, 母子两个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着。
“这年头到处都是天灾人祸, 老天爷不愿意给人活路, 多少人连自己都养不活呢一个个都饿着肚子, 孩子若是跟着了你们能落得个什么好下场?”
护卫嗤笑一声, 边说边往前走了一步, 一脸好心地拍了拍小邓的肩膀:“你想要什么?粮食?金银?水?药材?开个价吧,我家老爷最是心善, 念在你们生养了这孩子的份上只要不是太过贪心他会愿意满足你的,我家老爷圆了愿望,你们得到笔天价报酬, 说不准你们全家人都能靠着这笔粮食活下来呢,你还年轻,想要孩子日后又不是不能再生。”
他又抬头看了看小邓媳妇抱着的孩子一眼,刻意将声音提得更高了些:“我们家老爷没有孩子,这孩子要是跟我们走以后就是唯一的少爷,吃穿不愁锦衣玉食,这辈子都不用为生计操心,你这个当爹的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跟你受苦吧?”
小邓低着脑袋直勾勾地看着地面。
陈稷川这人长得高大,刚刚马车过去的时候陈易安被他挡在了身后,这会那护卫走得近了才瞥见了他身后还有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护卫顿时眼睛一亮,抬起胳膊指向陈稷川:“还有一个?把这孩子拉出来让我看看。”
陈稷川的手摸到了那根柱子上面,抬头盯着护卫的眼睛:“这是我家的孩子,不用问,我不会卖。”
护卫被他脸上的表情吓了一跳,见过血的人终归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平时基本看不出来这会儿他身上的那股血腥气和戾气掩都掩不住。护卫的表情僵了一瞬,下意识地朝着后头退了半步,随即才像是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有些丢脸般猛地清了清嗓子,“你们最好好好想想,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这汉子是在威胁他还是在吓唬他?胆敢这样看着他?要知道在天灾开始之后所有瞧见他们的人不是畏惧退避就是祈祷哀求,他还是头一次见着敢这样盯着自己看一点都不怵自己的人!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刻意将声音往上再提了几分,确保附近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到:“再往前头七十里地远有着一家可供歇脚的驿站,我们会在驿站里头休整几天,你们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想想,想通了以后直接带着孩子到驿站找我们。”
陈稷川点头:“所以接下来要小心他们了。”
护卫不屑地嗤笑了声,没等其他人的回答转过身子扬长而去了。
陈稷川的视线仍旧落在已经空无一人的道路上面,直到林槐夏碰了他一下他才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林槐夏总觉得他的神情阴阴森森的。陈稷川并没有说话,只是轻飘飘地将那根放在板车上的柱子拎了起来,随即朝着板车上面指了一下:“走,继续赶路。”
这些人都是跟着车队一起过来的,刚刚护卫说的那些话他们全听得清清楚楚,有些人不在意这些继续跟着车队一起往前头去了,更多的人则留了下来,看似只是想要随便找个地方暂歇一下,那一双双漆黑凸起的眼珠子却是一点一点地、悄无声息不着痕迹地转向了他们几个所在的位置。
“他们那队里二三十人,平时看着关系都挺不错,可在利益和生死面前会发生什么都不好说。”林槐夏自言自语道。
老邓的脸上惨白一片,不知道能说些什么,过了半晌又摇了下头:“没、没事。”
林槐夏一把安安抱在了怀里。
陈稷川看着护卫回到马车前方躬身朝里头说了会话,随即那人便拿起了自己的武器重新走到马车旁边,车子再度重新行驶,顺着这条狭窄的道路一路往前渐行渐远。
陈易安窝在爹爹的怀里,爹爹的怀抱暖洋洋地让他一点都不想动弹,小脑袋搭在林槐夏胸口闻声疑惑地抬起了头:“爹爹父父。那家人是真的想买小田哥哥吗?”
陈稷川没因为他年纪还小就没回答他的问题,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不好说,但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黏黏糊糊地射了过来,眼睛里头全部都是窥探与恶意,没走多久后头就似乎爆发出了一阵争吵,里面偶尔夹杂着小邓及他媳妇的几句怒吼声。
一家人继续往前面走,他们一走邓家村人更不敢在这地方多留了,不大一会儿这处的人又开始朝前挪动起来,不同的是这次流民们跟的对象换了个人。
看似一切都恢复回了车队没有出现时那般,官道上一下子静了下来,道路上面只余下了几道被车轮碾过的深深的印子和……一大群没有再跟上去的流民。
“这说不准是你们这些泥腿子这辈子唯一的翻身机会呢?你们要是拿不定主意家里的亲戚也可以帮着想想,无论谁送孩子过来都行。”
旁边的流民远远地看着,有人朝着他们的方向望了过来,不知晓在想些什么。
就算他俩不愿意送呢同行的还有那么多人呢,会不会有人被护卫给说动了心?那护卫的最后两句意思已经非常明确了,无论是谁将孩子送过去都能拿到相应的报酬,退一万步讲,即便整个邓家村的人都想留下孩子,又有谁能抵挡得了留下来的那么多流民?
他没犹豫,立即带着安安上了板车,陈稷川这才推着板车往前面走。
“陈、陈兄弟……”。老邓在后头叫了他一句。
林槐夏明白他是想让自己带着安安坐到车上。
哪怕天灾没到来时父母亲人卖个孩子都不是多让人意外的事,顶多被人在私下里说道上两句,毕竟这地方的孝道大过于天,谁知晓这对夫妻会不会同意将孩子送过去?
陈稷川回过头:“我们要继续赶路了,你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