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2/2)
“大敬一个壮年汉子都这样呢，更不用说她一个老太太了，二叔公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了她粮。”陈稷川朝远处看了一眼，这会儿癞子他娘已经走没影了。
“知不知道又能怎么样呢？二叔公今日的一番话已经将她往后想要借粮的路给堵死了，不拿就是饿死的结局。”
“你看我家的这几个孩子白日里还要出去挖草根呢。”
都是这样的世道了家家户户都吃不饱饭，愿意把自家粮食拿出来分给其他人的全都是些善人圣父，有些人虽是这样想的却又觉得陈二叔公给的未免也太少了些，人家相公可是救了他一条命呢，他却只给人家小半碗粮，明明他家又不是一点粮食都拿不出来了，只给这么一点点东西这不是在侮辱人吗？？
拿了粮食放到一个靠谱的人手里吃一顿要一点的想法更不现实，因着陈癞子的缘故村子里的绝大多数人和他家的关系都不是很好。
村里人瞬间全都震惊了！！
林槐夏也有些疑惑，陈稷川捏了下他的手腕，示意他继续往下面看。
陈稷川抱着孩子往他的身边挪了一步：“今天出去挖草根的人少了三个。”
林槐夏跟着坐了下来，眼睛里面全是疑惑，似是没有想明白陈二叔公为什么会给她那么多粮食。
林槐夏指尖一片冰凉，转头看了正慈眉善目一脸慈祥地抱着孙子逗弄的陈二叔公一眼。
安安蹲在他们面前拿着根细细的小木棍在地上画着什么，陈稷川将头凑了过去，发现他画的是两大一小三个小人，手牵着手站在一起。
村里人见没热闹看了，纷纷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安安已经全画完了，陈稷川正将他抱在怀里给他擦手上沾上的土，见状环视了下周围的人，见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里才压低了声音对夫郎道：“还记得陈大敬那天说了什么吗？”
“咱两家是多少年的交情了？你这头没有吃的东西了我还能看着你饿死不成？这些年来你哪次开口我是让你空着手回去的？”
旁边人顿时赞同地点头：“是啊，二叔公已经仁至义尽了。”
连陈癞子他娘自己都没想到，不可置信地掂了一下手里的米袋。
陈二叔公苦着张脸：“弟妹啊，你别看我家包裹行李多，可我家的人更多啊！这么多张嘴一人一口一天要吃下去多少粮食？后头碰上那些流民还在路上丢了几袋……家里现在是真的没剩多少吃的了。”
“陈大敬把大多数狼肉都给了咱们，一方面是想感谢我帮了他，拿这些东西和咱们拉近下关系，另一方面则是他孤身一人根本就留不住那么多肉。”
陈稷川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他将另一个装得满满的糙米袋子递给了她。
陈二叔公能感觉到所有人都在注意着自己，甚至有人偷偷在远方窃窃私语起来，他很清楚这老婆子的性子，今天要是不借给她这几日怕是都不得消停，说不准会直接撒泼哭嚎起他忘恩负义！陈二叔公想了一会儿长叹一声：“唉，癞子他娘，你这不是成心让我难做吗？”
林槐夏闻言怔愣半天，又问陈稷川：“那你觉得……你觉得她知道这些吗？”
“昨儿个老大媳妇煮了点草根，水和盐都舍不得放，别说是孩子们吃得直皱眉头了，我这老头子都吃不下去。”
——陈老婆子死了。
他边说边朝着后方招了下手，立即有人拿着一袋子糙米走了过来，陈二叔公看着米袋又用力地叹了声气，刚好能够让旁边的一大群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过了半晌她才猛地转过身子，拎着米袋子快步走远了。
他们果然没能睡太久。
他慢慢地将袋子解开，拿出了个巴掌大的用葫芦做的瓢，轻轻地舀出了一小瓢粮食倒进另一个空袋子里，只这一点点的粮食连只小碗都装不满。
有村人伸手抹了抹眼睛：“二叔公可真是个好人啊！”
说着说着陈二叔公长长地叹了声气：“二哥家里有着这么多孩子要养，孙子曾孙一个个地都饿着肚子，家里的粮食都是留给这些孩子的，满打满算只能匀出这么多了。你也别嫌少，先拿回去吃上几天垫垫肚子，往后要是实在揭不开锅了再来找我。
“就这么点儿？”癞子他娘不满地皱起了眉，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陈稷川验证了自己的猜测，后面将要发生的事情已经懒得再去看了，随便寻了个地方坐下靠坐在自家夫郎腿边，没骨头般地放松身体依靠在了他的身上。
次日天还没亮的时候，村里便有人尖叫起来。
你家老陈的恩情我一直都记在心里，莫说什么借不借的，说那话就太生分了，老头子我就算自己饿着也不能看着你出了事情，不然等我合上眼睛有什么脸去见老陈啊！我这都一把老骨头了，少吃几口不碍事的。”
他伸手拍了一下夫郎的肩膀：“早些睡吧，明日又该吵闹起来没法休息了。”
林槐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过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这一袋子少说得有个二三十斤呢！够陈癞子他娘一个糟老婆子省着点吃上几个月了！陈二叔公竟然这样大方！整个村里霎时没人能再说陈二叔公小气了！这时候的粮食可是救命的东西啊！！！
陈癞子他娘攥着那个沉甸甸的糙米袋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格外难看，她似是想要说点什么，奈何张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林槐夏瞄了这父子俩一眼，继续抬头看远处的陈二叔公等人。
林槐夏先是接过了他手里的帕子帮着安安擦了几下，随后才一点点地回忆起来，很快他就睁大了眼睛倒吸了口凉气，不敢相信自己想到的结果。
他的话才刚刚落下，陈二叔公的儿媳妇就伸手掐了自己孩子一把，幼童的哭喊声霎时传遍整片空地：“娘！娘！我好饿啊！肚子一直在叫！我好饿啊！”
陈癞子他娘已经伸出了胳膊去接，陈二叔公却没有动那只抓着舀出来的小布袋子的手。
陈稷川也不靠着夫郎了，稍稍往前挪了几步陪着陈稷川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