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1/2)
整支队伍差不多有三十多人, 成年汉子总共却只有着四个,村长心里不大乐意让这些人跟在后面,但刚刚出声的那几个混混……虽说平时在他们村里干的都是些人厌狗嫌的糟烂事吧,可再怎么说都是些能打能干的年轻劳力, 站成一排放到外面能够唬住一大片人。
这种时候最重要的就是收拢人心,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 倘若这时候人手够多拼上一把说不定都能直接改朝换代了,陈村长倒是并没有这惊天动地的想法在,但怎样才能活得更久他心里还是清清楚楚的,这些日子一直琢磨着如何才能往自己这边多拉拢些人。
陈二叔公只是病了又不是死了,这老东西的生命力极强,前些日子只不过是受不住路上的颠簸和高热,这几日下来老家伙的身子已然开始好转起来, 等这老东西彻底恢复说不准就又要和他争抢村子里的指挥权力了。
陈村长用力按了按眉心, 面无表情地朝着陈二叔公一家人待着的地方看了一眼。
村长虽然同意了他们跟在后头,却规定了一段并不算近的距离,那群人看起来倒也听话, 闷不作声地默默跟着, 走得久了村里人都快要忘记后头还有这一队人存在了, 只有刚刚说话的那几个汉子频频回头往后面看, 眼睛都快要长在了人家姑娘的身上。
过了片刻竟然有人故意掉队朝着后头的那支队伍走了过去。
陈稷川只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村里人心里都还记得通安县城就在前方不远处的话, 赶起路来都有了精神, 全都盼着能够早点赶到那边,这一路上到处都是和他们有着同样目的的流民百姓, 最开始见到其他人时陈家村人还要小心戒备一下,后头就慢慢开始习惯了。
因着这边人太多的缘故陈村长他们也不敢再继续像先前那般走夜路了,万一有什么熟悉地形的劫匪流寇潜藏在了黑暗里面攻击队伍呢?以至于只有两三天的路程硬生生地被他们多走了一倍多的时间, 天色稍稍黑沉下来一点就要就近安营扎寨找地方休息。
这日陈稷川依旧如着往常那样将板车放在村长家旁边,自己则带着夫郎孩子离开队伍寻找水源,他们村和石庄村各自派了十个汉子出去找水,陈村长和刘汉子已经达成了临时协定,无论哪方找到了水都要和对面的人平分。
陈家村在死了那几个巡逻的汉子后又在村里招了次人,陈有家报名进了巡逻队,现在巡逻队的人每日能在村长那里领两竹筒米和不定量的水,省着点吃能够养活好几个人了。
做工小分队里就没有人家是富裕的,陈稷川可能是最富的一个,毕竟他会藏私房钱。有家有田带的粮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现在他们家全都靠着陈有家每天拿回去的那点米面活着。
“大谷哥。”陈有家过来和他打了声招呼。
陈稷川和这兄弟两个的关系还算不错,当然,分家之前的陈稷川和村子里的绝大多数人的关系都挺好的,前世他夫郎孩子被卖的时候这兄弟两个早就已经排队投胎去了,陈稷川去引开流匪前陈家村偌大的一支队伍总共只剩了百人不到。
陈稷川朝他点了下头:“你也去找水?”
陈有家露出了个苦笑:“嗯,碰碰运气吧,万一运气好能找到水呢?就算没有找到水源要是能挖到几根野菜也算赚了。”
虽说现在大多数村里人手上都还有着点粮食,但只吃不进总不是回事,陈有家知道村里人都在期待着到县城里面花些银子买上一点,可他却没抱太大希望。
一是他们根本就没有进县城的路引,要是有人要查这些他们连城门都进不去,再一个便是就算进到城里面了想来现在的粮食价格也早涨到了个天价数字,他们手上的那点银钱根本就买不了几顿的粮。
比起去花银钱买,陈有家更想找些野菜树皮提前备着应对不时之需。
陈有家眼睛一亮,“大谷哥,那你……”。
陈稷川看了他的背影几眼,拉起林槐夏的手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们这支队里的人状态虽然也不算好,再怎么说却都要比那些风尘仆仆神情憔悴的流民要强。
陈有家心里其实并没抱太大希望,话出口前他就已经知道陈稷川的答案了。
陈有家垂头丧气地点了下头,转身朝着另一个出去找水的汉子走了过去。
要不是他们人数太多,怕是一出去就要被其他流民给抢了。
陈有家顿时失落地点了点头。
衣裳挂在他们的身上空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能吹鼓起来,像是以前被扎在田里驱鸟的草人,一个个都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们,直勾勾的眼神看得众人心里发慌。
不仅仅是他们后头坠着的那一队人,越靠近通安县城的地方流民就越多,全都是附近的村子里面想到县城求活路的百姓,大多数都拖家带口三五成群,极少有着单独一人出发的情况。
哪怕是那些野菜树皮呢?本来这东西在这种环境下就不好找,其他流民早就将这附近的地给翻了几十遍了,可要是真的撞大运了呢?他们自己家人都不够吃还怎么和其他人分东西啊?
看队伍里的那些被推着的板车,每架车上都大包小裹地放着一堆堆的东西,看他们身后背着的背篓,从村里人弯着的腰上就能猜出里头装了多少东西。这些流民都眼睛深陷嘴唇起皮,脸上黑一道黄一道的,浑身上下都脏得厉害,分不清究竟是泥巴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陈稷川手里拉着夫郎:“我和夫郎孩子一起走。”
他们这队伍人太多了,几百号人黑压压的,一架架板车碾在土路上面车轱辘的声音就没停过,一群人闷头往前面走,敢拦一下就是螳臂挡车。
因为有着陈稷川在的缘故,陈家村和石庄村人一路上就没缺过水源,虽然远没到可以大口大口随便喝的程度,但起码到目前为止还不用操心会被活活渴死的事,不像是这些逃荒的流民,有的人三五天才舍得喝上一小口水,还没撑到通安县城人就已经直挺挺地倒下去了。
和人结伴虽然安全,找到的东西却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了。
那些人远远看见他们这支队伍就会停下来站在路边,有些胆子小的甚至会躲到路边的土坎后面,小心翼翼地探着脑袋往这边看。
所有人都清楚这点,陈有家却没有说话,现在村里人出去找水都是要抱团一起走的,人数越多才越安全,每个人都想和陈稷川一起组队,陈稷川的身手和找水能力都毋庸置疑,可他却偏偏只带着他的夫郎孩子,村子里不知道有多少汉子都在他面前碰了钉子。
无数次有人想走过来,但走几步就停住了,陈家村和石庄村的这两支队伍已经经过数次调整了,最前头的几个汉子又高又壮,各个手里都拿着斧子砍刀,目光凶狠地看向路边的每一个人,时刻戒备着这些流民会冲上来抢他们的东西。
陈稷川“嗯”了声,想了想后还是对他说道:“以后的路会越来越不安全,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路上又不止咱们一波逃荒的人,最好还是不要一个人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