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1/2)
煮好的米粥盛入竹筒, 热腾腾地冒着米香,陈稷川将帘布放下把米粥分了三份出来。
空间里最不缺的就是食物,单是米粥就足够让一家三口连着喝上一年的时间了,陈稷川取了一小盆出来混在他新煮的那些里面, 转身在竹篮里摸了三个圆滚滚的咸鸭蛋。
磕破外壳整个剥开放到粥里用勺子捣碎, 金灿灿的油脂与米粥混在一起搅拌均匀, 旁边还有一小碟腌得脆爽的萝卜丝,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却吃得人一脸满足。
用过饭后短暂休息上片刻,两队人便收整起行李继续上路,石庄村的人走在最前头,刚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老村长就觉出好处来了——有个熟悉地形的人实在是要方便太多了!刘汉子不仅仅清楚这附近的所有道路,甚至知道多少里外有个地方适合休息哪条路上可能碰到别村的人, 哪里有坑哪里好走全被他说得清清楚楚, 再不用像先前那般打着火把摸黑看罗盘辨别方向了。
初时两条队伍还都各自分开走着,后头就几乎快要缓缓连在了一起,不仔细看还以为他们是一队的人。村长倒是还没有被彻底打消了警惕心, 虽是跟在他们后面却依旧是时不时地要看手上的罗盘几眼, 生怕这群人另有目的给他们带错了路。
两队人走了一天一夜, 终于在天色蒙蒙亮的时候看见了刘汉子说的那个村子。
石庄村那边有人小跑过来传话:“陈叔, 我们想在村子里面休整一下, 我爹让我过来问问你们怎么办。”
陈村长眯着眼睛往那边看。
土胚房泥巴墙, 同他们村子差不太多,只是规模要比陈家村小上数倍, 整个村里能够有上二十户人就顶了天了。
村头不远处有着一棵歪脖子树,整棵树上光秃秃的半片叶子都没有剩,大树早就已经枯死在这儿了, 灰扑扑地死气沉沉地立在那里悄无声息地注视着每一个来往行人。
队伍在村边的不远处停了下来,人们一个个地抬头盯着村子里看,这村子一看就已经没有人在里面生活了,有的门板破了个大洞,只剩下个黑洞洞的窟窿,有的连墙都倒塌了,整个村子像是一个空了的壳。
有人颤着声音问了一句,“不知道咱村……现在咋样了。”
声音不大,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陈家村口的那棵老树现在还好吗?
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这段时间每日都忙于赶路奔波寻找水源,几乎没人能有精力和心思去想这些问题,村人们已经很久都没想过家了,平时尚且不觉得什么,冷不丁地被人提起……所有的思念都在瞬间涌了上来。
连陈稷川一家都不自觉地想到了他们住过的那个山洞。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道:“我收拾东西时耽误了时间,一不小心就错过了时辰,走的时候太着急了,好像连屋门都没关好。”
另一个妇人边叹息边自言自语:“不清楚陈老石现在怎么样了,这人说什么都不想跟着我们一起走,说舍不得他家里的那头大黄牛怕路上没有吃的和水喂,宁愿留在村子里面守着那几口快枯的井。”
陈稷川听到有人叹了声气,像是在问旁边的人,“咱们走时井里还能打出水呢,你说会不会留在村里才是对的……”。
这条道路太难走了,不少人都已经后悔了,要不是现在走出太远没法返程说不准会有一大群人想离开队伍回到村里了。
这回更是没人接话。
石庄村人就站在他们对面的不远处,隐约能够听到这边传来的声音,有个汉子嗤笑了一声,“想得倒是挺美的,要是真的留在村里这会早变成一滩骨头了。”
“能带的差不多都带走了,应该和着咱们一样村里人都离开逃荒了。”
说话的人当即有些不满:“你在那边瞎说什么!”
陈稷川还记得这么个人。
陈老大“嗯”了声,“挨家挨户都走了遍,一个人都没有。”
陈家村确实没有遇到。
——这人姓赵,是石庄村那个领头的刘汉子家的远方亲戚,据说这俩人都快出五服了,不过关系倒还可以。
陈老大点了几个年轻后生提着武器往里头走,剩下的人就站在村口等着,这个村子实在是小,不过约莫着一炷香的时间两队人就逛了一圈走了出来。
当然还是没法和陈稷川比。
前世陈稷川同他接触不多,只知道他从小就跟着他爹在赌坊里面打架,勉强能够称得上是个练家子,在外头什么样并不好说,反正打几个村里的人是足够了。
汉子这回上了点心认真看了陈家村人几眼,视线刚好与陈稷川对在一处,他微微地怔愣了瞬,随即又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
在野外睡上一天两天尚且还能有些新鲜感,时日多了就该向往回到屋里了,可算是又见到了房子有些人甚至激动得说不出话!但这村子总共只有二十来户,无论如何都住不下两边加一起的几百号人,村长只得先带着众人进了村子,根据每家屋子的大小安排住进里面的人。
村长和刘汉子商量了几句,转头对着大伙说道:“进村歇着吧,在外头晒了这么多日子总算有个能够遮阳的地方,大家今天都好好休息,有什么要准备的东西趁着今天都备出来。”
刘汉子那边已经在找人进到村里探情况了,村长拄着拐杖站在最前头,仰着脖子朝着里头看了半天,这才转过头对着身边的大儿子道:“你也带几个人进去看看。”
这人瞧着吊儿郎当得没个正形,颇有些流里流气的混不吝感,抱着胳膊往那儿一站仿佛要去调戏谁家的媳妇夫郎,别说是重规矩礼仪的陈家村了,就算是汉子所在的石庄村那边都有不少人看他不顺眼。
村里人一个比一个激动,不是每个人都心思灵巧提前带了油布或蓑衣的,有些人就算是想要带也压根就没有能放的地方,这群人被晒得晕头转向,运气不好时连睡觉都要躺在大太阳下烤着,心里不知道有多羡慕这些带了遮阳物品的人。
村长想了想,“有东西吗?”
“爹,没人。”陈老大朝村长摇了摇头。
他爹年轻时在赌坊做打手让人家给打坏了身子,求了一圈都没求到愿意借钱给他们请郎中的人,好像还是刘汉子那边给他们家拿了些铜板,虽说后面人还是没了,人情却是就此欠下了。
村里明显不只有他们一批人来过,刚刚进屋入眼就是被人大肆翻找过的痕迹,几个陶罐被泄愤般用力砸在地上,碎陶片溅得到处都是,被褥草垫早就已经被人卷走了,陈稷川伸手在房间里摸了几处——指尖上面干干净净的,没有沾上一点灰尘。
但这人又体型壮硕,露在外面的两条被晒得黑黝黝的胳膊上全是肌肉,一看身上就有把子力气,没几个人敢过去得罪他。
“一个人都没有?”村长问。
汉子一点都不怵他,瞪着眼睛回望过来,“怎么?你们这一路上没瞧见那些被屠了抢了的村子?”
陈稷川轻轻抹了抹指尖,没有出声。
那汉子的表情一僵,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不可置信地打量他们半天,过了好一会儿咂了咂舌,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那你们的运气还挺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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