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3)
就算要做这么多件林槐夏也丝毫没有要敷衍的想法,每一件都做得格外上心。衣服料子拿在手里先在心里面想过一遍,他家夫君常年在山上村里来回往返,时不时地还要干活搬运东西,像是膝盖和肩膀等易磨损的地方林槐夏都特意加固过几遍,针针线线密密匝匝的,看着就知道结实耐磨。
说起来这位知府大人好像就是征发徭役给自己修别院的那位,他那宅子还有陈稷川的一份力呢。
前世他们曾跟着流民队伍一路逃到了北安府外,还以为到了府城底下就能讨到一口吃的呢,谁知道却是大门紧闭,上头的官老爷下了死命令,说什么都不能让他们进城。
他不敢想陈稷川前世是怎么过来的,便更加迫切地想将自己的身体养好了。
陈稷川将门板简单打磨了一下,立了起来放在山洞里面,依照着前世的那些记忆将自己走过的所有地方都画了下来,最后再将画好的纸张一张张贴在门板上面拼凑了份地图出来。
几个区域的空间大小都并不相同,装水的空间是最大的,其次就是堆放柴火的那片地方,他们家里就三个人,一年下来少说得烧个六七千斤柴,码成柴垛几乎能够堆满他们在陈家住的那间小屋。
陈家村人在城外等了八天,实在没法再拖下去了才换了条路朝另一个方向进发,陈稷川还是在很久以后才意外听说愤怒的流民硬生生地撞破了城门,一大群人如决堤的洪水涌进了城里,这些人在府城外头哭求了这么久早就已经恨透了城里的人,进城以后见人就砍提刀就杀,府城里头死伤无数血流成河。
他夫君向来是沉稳能干的一个人,是全村人公认的成熟稳重的长子大哥,怎么可能会做这种小心眼的幼稚事情?
这些日子林槐夏那边连着赶出了好几身衣服,前头两件稍稍做得慢了一些,越往后面便越顺手,最后几乎一天就能赶出一身,有时候陈稷川想给他裁布都裁不过来。
比如陈稷川的这些衣服。
他不清楚该怎么描述,他对林槐夏总是有着这样的情感,不是高兴也不是难受,就是在胸口堵着点什么,软乎乎热乎乎的,不知道该怎样化开。
可惜他后来总出现幻觉,甚至他自己都不能确定有些路是不是被臆想出来的,画好的路线图被一遍遍推翻,林槐夏只能看在眼里默默心疼。
可随即某日陈稷川在收拾空间时又从空间里拿出了几张纸和一方砚台,这下林槐夏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了。
总不能好不容易在极热里面活了下去,却在冬天出了事吧?
成千上万的流民就挤在府城门口,乌泱泱地看不到头,大人哀求小孩哭闹,还有人跪在地上拼命磕头,磕到了死都没能把大门磕出条缝。
一件衣服得做上几个时辰,低着脑袋全神贯注动不动就是大半天的时间,抬起头时脖子硬得跟生了锈似的,从脖子到腰到一双眼睛就没一处是舒服的地方。
今生的陈稷川可一点都不想往府城去了,走过那段凶险的道路他们就和村里人分道扬镳,陈稷川一有空闲的时间就对着地图规划路线,有时候吃饭吃到一半都会歪着脑袋盯着地图看上半天。
他在和夫郎商量过后将空间分为了六个区域,林槐夏的意识无法进入到空间里面,陈稷川便用手指蘸了些水在桌上画出里面的景象。他们的空间方方正正规规整整,是个非常标准的长方形,陈稷川在长方形里画了条竖线,将三分之二的空间都划了出来存储水源。
天灾爆发世道混乱,官老爷却依旧尸位素餐,镇里被流民洗劫一空,县城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上次陈稷川不知道从哪儿弄了块木板回来,林槐夏越看越觉得眼熟,瞧着竟像是陈家的门板,问陈稷川他又不说,私下里怀疑是陈稷川偷偷把陈富山的门板拆回来了,理智上又觉得不太可能。
至于余下的三分之一又被他给分为五份,其中两份分别按照生熟放置没处理的粮食谷子蔬菜水果和做熟了的可以随时拿出来吃的饭菜食物,像是那些烧开的水和已经煮好的成桶的骨汤也都放在熟食区里。
陈稷川现在都不太想回忆那时候的绝望场景。
不过一想到陈富山和李氏发现自家遭了贼的表情……林槐夏竟然有一点爽。
……现今他们所在的地方本来就是大齐偏北的那片区域,这地方的温度自然会比南方低上一些,他们这里都热成这样呢南边那些城镇村落更是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了,远的地方他不清楚,他只知道前世他们这边所有人都是往更北的方向逃的。
万一去到了更冷的地方,等到天气恢复正常过冬时是否会消耗掉更多的柴火呢?
安安的衣服是最好做的,年纪小用的料子也少,小孩子几乎每隔段时间就能往上窜上一截,故而林槐夏在做衣服的时候特意将尺寸放大了些,每件衣服的尺码大小都不尽相同,起码未来的一年之内都不用担心孩子没合身的衣服穿。
做衣服这活看着容易,往那儿一坐不用像其他人那般风吹日晒流泪流汗的,实际上却全身遭罪一点儿都不比下地轻松。
仅仅才过了这么几天他竟然就已经用去了半匹布料了,陈稷川在整理东西时将他做好的几身衣服拿在手里,指尖顺着那几处被夫郎细心加固过的地方慢慢摸上去,一时间竟不清楚心里面是什么滋味。
北安府衙更是无法幸免,从看门的衙役到府城的官兵一个都没能够逃掉,一群人在狗洞里面堵住了灰头土脸往外爬的知府大人,整个府衙都被杀得干干净净。
不过这些都是按照没有天灾出现的情况下的消耗使用,真正开始逃荒以后估计就用不上多少柴火了,但陈稷川的潜意识里总觉得该再多囤一些——他心里其实一直有个没有对夫郎说的隐忧。
陈稷川觉得还是尽可能地在陈家村里多存些好,空间里面有一块空地他心里面都不舒服。
他想趁着这段时间将衣服都提前做出来,这样等到能下床后就可以跟着陈稷川一起去收集东西了,但他又明白陈稷川的想法才是对的,要是不趁着这段时间养好身体等到天灾开始以后就真的成了夫君的拖累了。
陈稷川几乎没怎么同他说过前世的事情,就算不得不提到了也基本都是潦草带过,可林槐夏又不是傻子,算算那个孩子的出生时间就能猜到是什么情况。
他在这方面完全帮不上忙,便只能在其他地方做得更多。
林槐夏要做的还不是一件两件,他不能下床心里着急,眼睁睁地看着陈稷川自己在外头忙来忙去,有时候回来连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陈稷川嘴上什么都不说,后来怕他觉得自己躺在床上没用干脆在外面冲过了澡再回山洞,可林槐夏心里都清清楚楚如明镜一般,他只是不爱说话罢了。
剩下来的三个区域一个用来堆放那些柴火竹子木炭干草,一个放着家具衣物还有柴刀斧头一类的杂七杂八的零碎用品,至于最后的那片区域陈稷川暂时拿它放些临时的东西,譬如那头巨大的野猪,等他们去到县城里时再将这头野猪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