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1/2)
次日天明, 陈稷川早早起床领了客栈赠给他们的馒头和水。
陈稷川下楼的时候掌柜的正满脸愁容地和小厮说话,季江府城如今处于半封闭状态,能进城的人数量有限,大多数还都是那些户籍本就在府城里的居民百姓, 城里人都有自己的住处, 客栈里的绝大多数房间都空置着, 他们所在的这一层楼里总共只有三个房间住进了人。
天灾之前他们客栈哪天不是爆满啊?到处都是往来的商队和暂住的行人,从早到晚进进出出没一刻消停,白日里大堂时刻都坐满了人,赶上有商队整支住店时吵嚷的能将房顶都掀翻。
那时候掌柜的算盘都能拨出了火星子,恨不得在后面的柴房马厩边临时搭上几个棚子塞人进去,哪像现在空空荡荡的,每天都眼巴巴地坐在这里直勾勾地盯着大门发呆, 一天天地简直是在活活熬人。
可这客栈又不能不开, 开了好歹还能拉到几个零散客人,不开就真是一个铜板都没有白花租金了。
这条街上就没有租金便宜的铺面,他手里面是有千两还是万两能经得起这么耗啊?
掌柜的不停唉声叹气。
陈稷川回屋吃过了饭, 等着街上热闹些了就又带着家里的人去城中闲逛, 客栈是受到影响最大的几个行当之一, 其余铺面虽也大多都受了波及但还不至于到无人问津的程度, 府城里面到底还是有着不少的有钱人。
今日陈稷川没有空手出门, 他身上背了一只竹篓, 手里拎着昨日付了押金的那个木桶,先是去到卖水的铺子将木桶的押金退回, 再带着夫郎和小安安继续在城里面四处走动熟悉地形。
昨天他们在去官府盖印新的户籍文书时曾路过了一处牙行,陈稷川特意记下了位置,要是在哪个县城里面陈稷川就自己逐条巷子挨户找了, 但府城占地实在是大,真要是一点点靠腿走过去走十五天都走不完。
就像他直接在进城时的主街上面找了一家客栈一样,主街的价格肯定会比其他地方贵,往远处走上个把时辰说不准三四百文就能住下来了,但是他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总不好一来就往偏地方钻。
偏僻地方价格的确便宜,但不知晓附近环境如何会不会有人对他们这些外来的动歪心思,且那些地方出去也不方便,不像现在住的这家,下楼就是宽敞的主街四通八达往哪儿走都行,每个时辰都有一队巡逻的衙役。
别说他们现在不缺银子,就算是在天灾之前陈稷川还拮据着的时候在这么大的陌生城池里也依旧会选这种地方,要是他自己一个人住这钱或许就省下了,等他将城里的大概环境摸清楚了他们一家想住哪儿都行。
找牙行租房也是同理,府城太大短时间内他们根本找不过来,有些街巷弯弯绕绕的总不能如无头苍蝇般乱转,且许多巷子里的住户多是些住了几十年甚至几代人的老面孔,他们这种面生的进来刚到巷口就会被人给叫住了。
陈稷川宁愿多花些银子去找牙行,能省去他们的不少麻烦,要是真的自己找了说不准多花的客栈房钱都比牙行抽成高。
提到牙行……林槐夏在这方面的了解其实比陈稷川更多上一些。
“牙行分为官牙私牙,官牙价高,里头的房屋铺面数量也少,大多数房子地契都是犯事被抄的人家缴上去的,附带着官府的文书由官府作保在衙门里备案。”
“私牙容易往下谈价,民间买卖大多都会直接去私牙,所以能选的地方多。”嘴皮子溜的甚至能往下讲几十两银子,多少农户人家省吃俭用一辈子都未必能攒出来几十两银。
林槐夏说着说着声音便就低了下去:“他们都说官牙买人私牙买房,官牙里很多被大户人家发卖的下人,一个个身世背景都清清楚楚,有很多在原来的主家就学过规矩,买回去后直接就能上工做活,来买的人也多是些富裕人家。”
陈稷川的眼眸湿润,忍了又忍还是将人拉到角落里抱了一会儿。
被卖进来的就没有不哭的闹的,对于这些闹事的人牙行管事一律都是打上几顿就老实了,还好不会打得太狠,万一把人打出了事打得半死不活就不好卖了。
加上他手里的那些银角子和铜板,满打满算全部算上差不多能够凑到一百两。
陈易安自觉地背过了身蹲在地上看石头缝里枯死的杂草,一肚子心疼全憋了回去,揉了揉眼睛装没看见这两个大人。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空间里的那些金条银锭还没往外拿呢,这样的金银首饰他整理出来了好几箱,陈稷川特意挑了一个光溜溜的素镯出来,那些名贵耀眼的宝石等物陈稷川压根想都不想。他和夫郎都不是什么奢侈的人,仅是那些散碎的铜板就已经够他们花几辈子了。
陈稷川:“?”
每年都能给夫郎孩子做上两身新的衣服,想吃肉时随时都可以去到屠户那儿提一块肉,仅是这般陈稷川就已经满足了。
……
林槐夏微仰起头看向了他,陈稷川的嘴唇抿着嘴角下落,视线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满是老茧的那只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腕,粗粝的指腹摩挲过他的手背,眉梢眼角全身上下方方面面全写着心疼。
牙行门脸瞧着不小,只是门前冷冷清清,刚一进门就瞧见了个打着呵欠的瘦高个牙人,瞧见陈稷川一家进来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漫不经心地拉长调子:“卖啥?卖房卖地还是卖人?”
林槐夏愣了下,反倒是先一脸无所谓地笑了起来:“我自己都不在意了,不要再为这些事难过。”
但林槐夏是个例外,他乖得连牙人们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最怕的时候也只不过是缩在角落偷偷呜咽几声,喉咙里头刚发出点声音就被他自己捂回去了。
林槐夏的话没能说完。
陈稷川一家先去了当铺当了带进城的首饰,他不准备把东西赎回去,直接选了价更高的死当,单单是那个实心的大金镯子就当出了七十两银,算上银簪和一些散碎物件总共换来了七十五两。
“私牙里多是被父母长辈卖进去的,很多就是寻常的百姓,按了手印就成了奴籍,来买人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他知晓陈稷川费了这么大精力更换户籍的原因之一就是想让他和过去的事情彻底分隔开,刚被卖进牙行的时候他整个人的天都彻底塌了,夜夜怕得睡不着觉,好不容易闭上眼睛过不了多久就猛地惊醒。
陈稷川已经攥住了他的手。
林槐夏现在日子过得满足,几乎都快要忘记了这些事情,今日是刚好说到牙行才无意间提了起来,这会心中止不住懊悔惹他相公心里难受了,只得乖乖巧巧地由他抱着,好在他们所在的位置本就是条店铺后巷,不似客栈所在的主路上时时刻刻都是行人。
“我在那里没挨过打,也没遭过什么大罪,被挑走后刚出牙行门就遇见了你,然后我们又有了安安和……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命挺好的。”
小地方的牙行不大,总共就那几间屋子,男女老少哥儿妇人全部都被用绳子捆了关在个狭小昏暗的房间里面,只有在来客人买人时才会被拉出院子里面见到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