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1/2)
倚山村里的人家不多, 又没什么必须要搬的家具大件,除了本就所剩不多的粮食以外最大的行李可能就是家里面做饭用的铁锅了。
为了尽可能节约地方,盆啊碗啊都放进了锅里,衣裳被褥被卷成铺盖卷, 再将剩下的干菜药材盐糖银钱等一件一件码进竹筐或背篓里, 要带的东西就差不多了。
山路难行, 村里人都尽可能地轻装上阵,有人便将带不走的被褥裁了剪了做成褡裢挂在身上,这样也能多带一些东西。
如此这般全家出动忙上两日,村里人便将东西收拾完毕,等到第三日天蒙蒙亮,百来号人便聚集在了村口。
再怎么说都在这地方生活了这么长的时间,前几个月时想着盼着满脑子都是早点离开这鬼地方, 可这日子终于来了, 一个个反倒又不动了,惆怅惋惜五味杂陈的过了许久才叹了一声。
袁家侄子站在村口,面朝大山看了好半天, 最终朝前走了几步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爹, 我走了。”他道。
“要是以后能有机会, 我一定回到村里看您……还请您保佑我们这一趟平平安安。”
他说完话俯下身子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起身的时候腿有些软, 身子在风中摇晃了下, 站稳之后才转过头,手臂一扬便将脚边的背篓抬了起来背在身后。
“叔, 咱们走吧。”
村长长长地叹了声气,没有出声,只朝着前方摆了下手, 身后站着的倚山村人便陆陆续续地有了动作,众人极有默契地分成几列朝着山梁下的小路行去。
在村里人往外走的时候,陈稷川一家也在山坳里收拾起了东西。
刚听父父说他们要走时陈易安心里还有点难受,小家伙自己跑到三楼坐了好半天的时间,他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离开山洞的时候,陈易安心里又闷又堵,坐在三楼往外面看,只觉得哪儿哪儿都舍不得。
这间小楼是他亲眼看着父父一点点搭起来的,左面的菜园爹爹开垦了大半个月,绑栅栏时手被划伤滴滴答答流了好多的血……他安静地坐在三楼,能听到楼下的风铃被风吹起闷闷地响。
陈易安有些想问他们能不能不走,但他是个听话的孩子,爹爹父父都这么决定了肯定是有他们自己的理由。
林槐夏将衣服全部收进衣箱,这样陈稷川只要将衣箱收进去就好,以后也方便往外面拿,收拾完他们夫夫的房间他便去看安安那边,结果却见着屋子里面空空荡荡的,林槐夏心头忽地一跳,连忙在屋里叫了起来。
安安在楼上应了一声,林槐夏这才松了口气,几步上前就瞧见了小哥儿蜷在一起的小小的身影,他有些心疼地走到安安身旁一把将小哥儿抱在怀里:“安安是不想走吗?”
陈易安点头。
林槐夏拍拍他的后背:“咱们只是一起去到山下看看,还不一定就真的离开呢,要是外面情况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那肯定还是要回来的。”
陈易安的脑袋动了动,仰脸看他:“真的吗?”
没人比他更加清楚盖这房子时他多开心,全身上下都是干劲,有时夜里睡不着觉都偷偷起身挡着灯光研究后面怎么盖最好,自从他们搬到山坳连雨都已经下过了四次,再过些日子就住满了一年,安安都长大了一岁……现在房子仍在这里,一家人却已经离开了。
陈易安到底小孩子心性,听他这么说惆怅顿时散了不少,等到下楼收拾了东西余下的那点就更顾不上了。他和林槐夏要了个麻布袋子,在屋里面跑来跑去将他攒的那些漂亮石头竹蜻蜓草蚂蚱等各种“宝贝”往里面装。
“况且房子又不会跑,就算咱们真的在外面住下来了它也一直都在这里,咱们随时可以回来。”他们现在有空间有银子,不用再为生计发愁,再不用像以前那样连休息一天都歇不踏实,到时候还不是想住哪里就住哪里。
楼梯上面还系着林槐夏绣的香囊,夫夫两个并没有摘,安安挂上去的风铃倒是已经收进空间了,陈稷川身上背着一个约有安安那么高的背篓,里头装着一些掩人耳目用的粮食和水,背篓里压了巴掌大的一包铜钱,其间零星夹杂着几块散碎的银子。
一家人走到了山坳口,陈稷川用空间搬了些碎石过来将入口堵死,或许是刚下了场雨的缘故山上的绿意比之先前又多了些,路边时不时地就能看到几株已经冒出了头的绿芽。
他将水瓢递给陈稷川,陈稷川抬手将其接过,葫芦瓢在手里转了一圈,转眼就收进到空间里面。
“咱们家安安不是想养小狗小鸭子吗?说不准到了外面就可以养了,到时安安还能交些和你年纪差不多的朋友,父父爹爹还能带你去府城里玩儿。”
他不知道陈稷川这会儿心里面是什么滋味,只同他并肩一起往前面走,到了中午陈稷川寻了处平坦地方往地上铺了几张草垫供一家人坐着休息。安安早上没什么胃口,现在饿得肚子咕咕叫,陈稷川便从空间里取了几张饼子出来。
陈稷川走的速度不快,连安安这样的小短腿都能够跟上,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看起来和平时差不太多,可林槐夏却就是知道他相公这会儿不太好受。
“你爹爹说得对,父父向你保证,安安以后想要回来爹爹父父一定带你回来。”父子两个正说着话身后忽地传来一道声音,陈稷川拎着一把柴刀慢慢悠悠地走上了楼。
能在这样的旱灾里面活到现在这鸡其实也挺不容易的,陈稷川最终没有杀它,一手提着它的翅膀在山里给它寻了处绿植比较多的地方,他的手才刚刚放开,大肥野鸡就扑腾着翅膀连跑带飞地蹿出去了。
身后的小楼越来越小,走了几步林槐夏突然忍不住回头往后面看,陈稷川一句话都没说,只将空着的另一只手伸了过来与他十指相扣。
“当然是真的。”林槐夏捏了捏他脸颊上的肉。
……
他先牵着陈易安走了出去,林槐夏落后他们几步,父子两个站在门前静静地看着林槐夏关门。门板合拢插上木闩,一直用力推到了底,门闩在槽里卡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声响,他又稍稍加了些力气确认大门已经顶死了才松了手。
菜园里的东西能摘就摘,先前陈稷川抓来的野鸡缓过劲后也开始下蛋,林槐夏和安安隔三差五的就能摸到一个,甚至因为在他们这里不愁吃喝的缘故整只野鸡都肥了一圈。
直到倚山村人走后的第八日,陈稷川一家才终于启程出发。
一家三口走向栅栏,途经过那个给小鸟喝水洗澡的木盆子时顿了一下,林槐夏依旧如往常那般拿起了瓢,与过去不同的是这次往里添了满满几大瓢,哪怕再多上一点点都能满得往外溢出。
一家人在山里留了几日,没紧跟着倚山村人一起离开,毕竟他们的脚程更快搞不好就会和这些倚山村人碰上。只是到了陈稷川预定好的离开的那日山里头又下起了雨,雨后的山上并不适合行走赶路,陈稷川便决定再等些日子,反正他们不差这几天。
他们走的“道路”弯弯曲曲的,下了个坡再转了道弯,山坳口所在的位置便再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