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1/3)
陈稷川选的这条岔路在过去时就应当是附近人常用来上山的通道, 哪怕时隔这么长时间还能隐约地查探到些曾有人经过留下的痕迹,岔路越往里行越窄,周边的树木逐渐增多,只是他们一路走来没能见到一棵完好的树——所有的树都已经被人给砍断了。
有的从根上就被砍倒, 留下一截细细的树桩, 有的则是斜斜地歪着, 半断不断的树杈子支楞着横在他们要经过的路上,陈稷川一家不得不被迫放慢了脚步在那些凌乱的枝条里面左拐右拐,免得一不小心被哪根枝条划了刮了。
他站在一截断木前方打量了片刻,转过头来看林槐夏:“这些树应该是在天灾之后被砍断的,我猜是那些逃荒的流民跑到这儿来收集柴火。”
朝廷对于伐木一事有着一套单独的制度,哪里的树能砍具体究竟要怎么砍全都有着特定的规则,倘若是在天灾之前没人敢做这样的事情, 要是被官府给抓到了轻则打板重则徒刑。
只有在天灾之后人们才会这样肆无忌惮。
在山中生活是陈稷川的长处, 进山之后他反倒要比在外界时还自在几分,只不过山里面并不意味着安全,陈稷川一家能进山里其他流民自然也能。
这会儿他们仍旧是在常有人走动着的外山, 短时间内倒是不需要担心会有什么大型猛兽, 最大的危险还是人类, 但人类若是想要生存就一定会留下活动痕迹, 伐木砍柴生火引水……不是所有人都像陈稷川那般有着个空间能存放物资的。
陈稷川一路边走边看, 每走出去一段距离就要停下来观察片刻, 时不时地带着家里人突然改变方向绕过某片区域,一家人在山中走了七八日, 竟没遇见一个活着的人。
但一家人不觉得孤单,甚至因着在山里的缘故反倒比外界多了些乐趣,陈易安总算不用再拘着性格整日做出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生怕自己惹来其他流民的注意, 附近只有他们一家,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小哥儿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不少,连带着林槐夏和陈稷川都健谈了许多。
“爹爹!你看!那里有鸟!”陈易安抬手往角落一指。
夫夫两个一同抬头望了过去,果不其然在几根纵横交错的枝条上面发现了只正在梳理自己羽毛的灰褐色毛团,鸟儿不大,只有小哥儿的拳头般大小,歪着脑袋理了半天才偏过头“啾”地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仅仅只有那么一下,听在耳朵里脆生生的,在安静的山坳里面格外清亮,带了一股清冽的气息和独属于山野的生命力。
外面的鸟早就已经成了格外罕见的存在,先别说外面有没有水源,一旦出现在饥肠辘辘的流民面前定然会被人们不择手段地抓了吃肉,也只有在这样的山林里头才能好运地瞧见几只了。
鸟叫虫鸣本是世间最常能被听见的声音,平日里谁都不觉得什么,甚至还会被吵得心烦,可待它们全部消失才又会发现寂静有时并非好事,逃荒路上时常静得人喘不上气来,直到它们再度出现才终于会让人觉得这片土地仿佛正在重新开始焕发生机。
陈稷川一家盯着那只鸟看了半天,直到鸟儿重新飞走三个人才继续赶路。
陈稷川在附近仔细勘测过,空间里光是周边几座山的详细地形图就画了几十张,避风隐蔽山体稳定,不需要担心山体滑坡等天灾,除了周边没有水源外几乎找不到任何缺点,但在这严重缺水的荒年里面没水反而代表着流民和山中猛兽不会主动往这边来。
陈稷川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选的,地势太低,万一山上有洪水泥石流他们这地方很容易被冲毁——但也不排除是当地人知晓这地方没有这类灾难所以才放心地选了这处山谷,具体过程陈稷川就不得而知了。
狡兔尚且还有三窟,这是他给自己家人留的几条退路之一,万一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人往山坳处寻了过来林槐夏可以带着孩子利用绳索从岩壁上下来躲进洞里,这些食物够他们撑上一段时间了。
而走到那处缓坡边缘往下望去……是又高又陡的悬崖峭壁,石壁陡峭得近乎垂直,像是一个巨大的梯形。
他对这处山坳极其满意,陈稷川甚至专门下到峭壁下方查探了一番,峭壁底下是一大片荒芜土地,到处都是枯死的杂草灌木。半空之中的陡壁上面有着一道天然的倾斜着的岩缝,勉强能够容纳一个人侧身钻进去,往里爬上近三十息左右里面的场地便会豁然空旷起来。
这地方相当不容易寻找,要考虑的因素太多,他们在山里徘徊行走了两个多月才终于找到了处满意的地点。
这个村子本身就处于两座山间的山谷之中,即便是在天灾之前也是位置相当偏僻的地方,或许正是因此缘故才没有被流民寻到,总的来说就是“山-山-村-山-山”,陈稷川选中的山腰山坳在第一座山上,村子位于第二座山和第三座山的夹角之中。
——那是一处位于半山腰处的山坳,背面靠着岩石陡壁前方有着块面积不算特别大的缓坡,三面都有山体挡着从远处望去极为隐蔽,若是从山下往上面望则根本就看不到这处地方,连陈稷川第一次走过去时都没能够注意到这里。
他往石洞里放了两袋炒面粉黍粉,另取了一个装满水的约有半人高的水缸,仔细地将水缸封好尽可能减少水分蒸发,最后往角落里不起眼的地方连着塞了几把武器和几瓶止血药粉。
石洞不大,完全没法和他们以前在陈家村后住的那座山洞相提并论,一家三口都进到里面几乎就没剩多少空间了。洞壁干燥,底下铺着一层薄薄的落叶,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应是被风吹进来的,踩上去便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陈稷川第一次钻进来时心里面就隐隐有了个想法,站在洞里看了半天,又退出来打量了一会儿,最后利用空间的便利将这处石洞清理了出来。
一根绳子对折系紧两头绑死系成个环,下来之后只要随意割掉其中一段就能将整根绳子都抽回手里,对面要是毫无准备光是去寻找能下来的绳子就要耽搁上不少时辰。
他这次倒是没有一直带着家里人往深山中走,他仍记着季江府城的方向循着山路往府城所在的位置附近前行,陈稷川不想离人群太远,那样外界发生什么事情深山里很难得到消息,但同样不能挨得太近,免得有人进到山里发现他们。
翻过他们所在的山再爬过去一座山头,山脚下有着座小小的村落,里面总共就十几座房子,因着村子太小的缘故舆图上面并未有着关于这个村子的信息。陈稷川观察了这个村子数日,村里面应当是有人的,偶尔能够瞧见村里几处房屋里面升起来的袅袅炊烟。
谁能想到岩缝里面竟然会有一个石洞呢?林槐夏第一次钻进去时整个人都被震惊了!
看起来似乎隔得不远,实则有着段相当遥远的距离,陈稷川手里有着祝行特意留下来的远镜,站在第二座山头上面甚至连下方村庄屋顶上的瓦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