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1/2)
四下静谧, 其他几个房间的人在他们进到屋子里后纷纷安静下来,陈稷川将脑袋搭在林槐夏肩头,过了片刻又稍稍下移缓缓蹭了蹭他的颈窝。
林槐夏将手伸到他的颈后轻拍了几下。
陈稷川在空间里找了一会儿取了一包油饼出来,是他们特意烙好的千层饼, 每一块都被切成了半个巴掌左右的大小, 用裁好的油纸包得四四方方。
他将纸包递给夫郎, 翻了草垫毯子出来铺起床铺,林槐夏当然不能看着他自己忙活,连忙将油饼塞给安安,飞快地抢过了陈稷川手里面的毯子。
他做起这些干脆又利落,膝盖半跪在床上面,手在被褥上轻拍了几下就将床铺理得整整齐齐,刚想回身找陈稷川去要枕头, 猝不及防身后猛地又附上了一具身体。
陈稷川的手臂环过他的腰, 小臂刚好虚虚搭在他的腹部,林槐夏耳根微微泛起红意,连忙拍了下他的手, 下意识朝着另一侧的安安看了一眼, 瞧见安安正全神贯注猛猛吃饼才松了口气。
“怕什么。”陈稷川又将脸埋在他的背上低低笑了一声。
他当然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做些什么, 不说孩子还在这儿呢, 单说这地方就不合适, 林槐夏心里明白这点, 但终归是不好意思的。
就算被安安看到了也无所谓,陈易安的这双眼睛看了太多, 别说是在山洞里面居住的那几个月了,或许是因为陈稷川要常年外出做活大多数时间都不在家的缘故,夫夫两个彼此都格外珍惜能在一起的时间。
以前只要陈稷川没外出做活十有八九都是跟在他夫郎身旁的。
可即便这样, 他们两个前世其实也没能够相处太久,以至于后面回忆起的多是林槐夏躺在板车上的画面。
陈稷川现在已经不会再为这件事难过了,毕竟他们一家人一直都会在一起。
他心里反复想着这句话,竟突然轻声笑了起来,随即松开了林槐夏翻身仰躺在床铺之上,将小夫郎刚铺好的毯子压出了个小小的褶皱。
林槐夏和陈易安同时转头看他。
陈稷川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夫郎,两手并用将林槐夏的一条胳膊圈在怀里,林槐夏虽作势要往外拽,却几乎没用一点力气,见陈稷川没有想要再松开的意思索性也就随他去了,反正他还有条手臂能自由活动呢,只是有些不方便而已又不是一点事都不能做了。
他想着陈稷川开心就好,没想到陈稷川竟就这样圈了他一晚上,直到第二日睁开眼睛仍有大半个身子都被紧紧揽着,也不知道陈稷川手麻不麻,反正他被压得挺麻的。
他夫君总是很难睡着,刚刚搬到山洞里时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很多时候都是累得身体实在撑不住了才能勉强睡上一会儿,绝大多数的时间里林槐夏睁开眼睛的时候陈稷川都已经早早醒来了。
这是一个相当难得的陈稷川还没有清醒的早上。
林槐夏意识到了这点整个人都僵成了根木头,半边身子麻得厉害,他甚至都不敢伸手揉上一下,就怕自己一不小心惊醒了浅眠的陈稷川。
他夫君正安静地乖巧地躺在那里,胸口轻轻地起伏着,呼出的气息洒在他的肩头,从脖颈一侧睡得松垮的领口处往下面看,能看到条狰狞可怖的粗长的疤。
给人盖房时他会打听房屋为什么选址在这里,暴雨导致了山石滑坡他又会去琢磨石头是从哪个方向滚下来的一路经过了哪些地方,久而久之也算是研究出了一点心得,否则后来也不会在山上待得如鱼得水,找水找路找过夜的地方都不成问题了。
虽然如今再看这些总的来说还是对他们利处居多,但林槐夏依旧免不了心疼,明明陈稷川要比他年长好几岁,许多时候在他身边性子却同安安没什么差别,林槐夏自小就习惯了顺从别人,每次见到自家夫君的不同于平时那般的孩子气模样时都忍不住想照顾他。
“大谷哥,是我,小土,昨晚带你们来这儿的那个!”
疤痕颜色已经变得相当浅淡了,一看就知道有着些年头,是陈稷川在十几岁时去外面做活意外落下的。十来岁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刚开始干活没有经验搬个东西都不知道该怎么发力。
陈稷川应了声:“多谢你了,我们一会就过去。”
“什么事?”陈稷川和林槐夏同时坐起了身,边问边扯过听到声音就跑到了床边的陈易安将他推到夫郎身侧,门外的阿土挠了挠头傻憨憨地笑了一声,“是杨首领叫我来的,说是如果李大哥你起了就让我告诉你有空到他那里一趟,首领好像有什么事情想和你说。”
结果现在世道变了,谁拳头硬谁才能活下去,孙哥有着一把子力气一下子就成了众多人的依靠成了他们那一片的老大。以前的孙哥性子和善脸上常常带着笑容,巷里的孩子就没有不喜欢他的,现在却越来越狠厉冷漠,瞧人的目光都带着打量和轻蔑。
往常他瞧见阿土的时候还会和他打声招呼闲话几句家常,如今阿土几次想要同他搭话,都被他头也不抬地直接忽视了。
没有人教陈稷川这些,他干活全凭着一股子蛮劲,直到某次高处的东西一股脑地砸了下来,当场在他身上划了好几道皮肉外翻的可怕伤口。
阿土闻言又傻笑两声。
他转过头看着陈稷川,看着看着就又不自觉地打起了呵欠。
两种思绪互相交织,林槐夏朝一侧偏过了头,这才发现陈易安也已经睡醒起床去吃昨夜没吃完的那块油饼了。
朦胧日光透过窗纸洒在床上,林槐夏慢慢眨了眨眼睛,感受着半边身子上压着的重量心情难得放松下来,有一瞬间竟希望日子能一直这样。
只是可惜这次没能再次睡着,不过片刻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几乎是在声音刚到门前的瞬间陈稷川就猛地惊醒,眼睛还没来得及彻底睁开一只手就已经握住了被褥下面掩着的刀!
自那之后陈稷川就养成了下意识地走到哪里都要先看位置判断安全性的习惯。
孙哥以前靠着走街串巷卖柴为生,每日都要担着几大捆柴火走遍整个镇子,那时候他们这样的人在镇里面算下等人,别说是那些读书人了,随便碰到一个商户都要低声下气地讨好着人问问对方要不要柴火。
“谁?”陈稷川哑着嗓子问道,刀刃已然微微出鞘。
阿土觉得李大哥真好,不仅人有本事,还一点都没有看不起他们这些普通人的样子,昨晚他说了那么多话李大哥都没不耐烦,天灾之中还带着自己的夫郎孩子……天灾之后他认识的许多人都仿佛似换了个人一般,譬如和他们住在同一条巷子里的孙哥。
这些事情看着简单里面却有不少说法——怎样才能搬得更稳、怎样才能最大程度地节省力气、怎样才能保护自己……有些工地连该站在哪里都是门学问。
他想凑过去碰碰陈稷川,又盼望着他能多睡一会。